第七十六章 侠与法(2/4)(2/2)
“是你在否定我！”公孙不害一时惨声：“你说我是错的，可到底什么是对的？你一生秉法，也并没有改变这个世界，依旧天下冤声！你的亲传弟子死了一茬又一茬，你的同门悲天地无门——法家的未来在哪里？”
这样的罪孽深重之辈，有何面目执法，有何面目鞭笞天下？
“你的剑，太迟疑了。”错身的瞬间，吴病已骤回转，法冠巍巍，棘剑又劈：“你也在否定自己！”
直锋斩刺竟不平，连绵的棘刺削而复起。
吴病已探手入其中，取棘为剑，已于电光火石之间，迎上了【君虽问】。
“法是对过去的审判，法是对当下的约束。”
点点血珠，挂在棘剑的尖刺上。仿佛曾经被公孙不害所审判的那些人，对着他睁开了血色的眼睛——
整个法家圣地所沐浴的天光，都在这一刻变作了纯白的锁链。天风之中，哗哗声响，竟如翻海。
可自陈有罪的他，出手便势弱三分。对上一生秉法的吴病已，更是无从下手。
他的身上也流动着炽光！细看来，极细密的纯白色的锁链，仿佛是他的衣织。这宽袍大袖的丝丝缕缕，都成了日月不移的“法”。
雷也不得出，火也不得走。
规天宫的权柄为他所代掌，矩地宫向来是他的法宫。刑人宫以一敌二，根本争不赢这法家圣地的“势”。
在吴病已身后更悬起一只以麻绳串缚着的小筐，瞧着普普通通，却又规规矩矩，给人肃重的感觉。正是公孙不害当初交出来的洞天宝具【荆棘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多少年来，法家弟子的“课业”就累叠于此，法家宗师常常用它来验证门徒的修行——巡天下而行法治者，是否经得起法的审视？
恨那个把他引为神侠的人吗？
此时此刻仍然没有看到任何情绪，只看到这双眼睛里的自己——前路已绝的自己。
法家以此笞人，刑人也刑己。自己也感受疼痛，才知量刑分寸，才不轻率为法。这种持之以刑人的痛楚，也是对法家修士的自我警示。
【天下正客】是侠剑，【君虽问】是法剑，代表了公孙不害不同的人生阶段。为侠则人间豪意，为法则天下宗师。
荆棘笥里的每一枝，都是法家门徒游学所负的“棘”。其上斑斑点点，是法家弟子的“刑迹”。
“我从不思考未来。”吴病已就只是前进、挥剑，动作简单得像是从来没有学过招式，却将公孙不害牢牢地困在三尺之地。
即便众生有罪，他的法剑，要如何审判吴病已呢？
两剑一错，撕裂的都是公孙不害的人生！
他紧紧地握着【君虽问】：“你吴病已是法家宗师，做选择吧！”
“若在过去的每一刻我们都维系了法，那么在未来的每一刻法都存在。我会一直奉法，直到所有人都被它约束，那不是翘首以盼的未来，是必然会实现的现在。”
“法律已经有了答案，我只是它的信徒。”他说：“律法面前，从来没有选择。”
吴病已大袖飘飘，身进而天光从，棘剑在法剑上不断鞭响，便如先生笞顽劣之徒。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乃至将整个法家都放上天平。
纯白色的锁链已将公孙不害捆成一团，吴病已一手提着法剑【君虽问】，一手握着棘剑，指在公孙不害的眉心。
公孙不害翻掌按止，下意识地要将此剑捏成废铁，却又苦涩放手，任它飞出掌心，落在吴病已手中。
【君虽问】乃不改之法，吴病已更有资格握这柄剑！
在这个瞬间，公孙不害掌中的阔剑竟然回锋，剑锋笔直横颈。
哗啦啦！
可又如此恢弘，像是贯彻古今的法钟。一次次席卷天刑崖，叫无数法家弟子都肃立当场，令三座法宫都明光以应。
后悔成为神侠吗？
然而站在那里的吴病已，仍然没有表情。就像他从来没有改变过。
迎面即飞血。
公孙不害独臂仗剑，势起如滔滔洪涌，有搏山击海的壮烈。
平直的阔剑上，荆棘蔓延，如生荒原。
公孙不害怆然地定在那里，静了片刻，抬头看着吴病已的眼睛。
此声一出，天刑崖上所有仪石，尽作“威”声！
胜负已分。
平等国触犯了所有国家的法。意图颠覆国家体制，是当下最大的罪。
法家十大锁链里，排名第一的【法无二门】！质不可改，法不可易！
“豪意”孙孟仗之以纵横天下的剑术，根本攻不破吴病已的剑围。义不逾矩的侠剑，对上了今日的法矩，如鸟困坚笼。
天刑崖上所有的仪声，都为吴病已而奏。
他转以法剑。
吴病已手中的这根棘条，却是公孙不害当年游学所带回。是公孙不害曾经坚守的“法”。
公孙不害身后羽翼怒张，可缠绕雷火的链翅才一扑动，即被天光所洞穿——纯白色的锁链几番缠绕，恰如缚茧囚飞鸟。
这条【无晦青冥】，是他用自己的手臂炼成，有传世之威。然而吴病已的【法无二门】，才代表当下的法家。
他的声音太冷了，像是所有的感情都斩尽。
好像并没有。
好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