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姜青羊(3/5)(1/1)
姜青羊(3/5)
金色的三昧神火,在指尖绽然如莲开。
其间有一缕豆大的白焰。
焰光摇动之间,显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繁华光影。
这是烛岁在临淄街头的夜晚,攫取到的一点光亮。作为守护齐国千年的打更人,送予他守护齐国的期待。
是当年离齐之时所获赠。
亦是先君……从未言明的心情!
以之入临淄,如雀归笼。
……
……
今日大朝。
今日大朝在午后。
白石为阶,金玉嵌台,巨大的广场一望茫茫。
天苍苍,旭日流金。
铜铸的号角长有丈余,架在夔牛铸座,仰对天穹。
肌肉虬结的力士,赤裸上身,额头暴起青筋,奏响朝鸣。
嗡……
嗡……
低沉的号角之声,一声声送远。
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穿着各式各样的官服,像分工不同的蚂蚁,在烈日下熬煎。
石阶连着广场,广场连着石阶,天下间的贵人,都是追星赶月,才能来到这里。也要翻山越岭,才能走得更前——
人潮的尽头,是巍峨在最高处的那座大殿。
诸色最贵,诸方最尊,谓之……“紫极”。
今天是先君驾崩的日子,国钟九鸣,已告天下。
今天也是新君登基的日子,那些个齐室宗亲、皇宫内侍,早已将易鼎的消息传知朝野。
继位者,昔日废太子……囚居青石宫的姜无量。
先君姜述的嫡长子。
祂太急了些……
竟连一天的孝期都不愿意守!
三品青牌捕神颜敬,攥着手里的令印,咬住了牙关。
先君在时,无日不朝,他虽然不是坐堂的工作,常年在外缉凶,待在临淄的日子都不多……但参与大朝也不止一回。
从来都是浩荡人潮中的微渺一点,这些年只是位置从外围到中央不断地往前。
做捕快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顶点。像郑世郑都尉那样,成为斩雨统帅,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想到郑大帅,他不免抬望。
今时正是斩雨军拱卫京都,先君以其为宿卫,却在宫中被掀翻龙椅!应当论罪而死,还是论功行赏?
但并没有看到郑大帅的身影。
“凡大朝,在京官员悉至。”
泱泱大齐,在京朝臣何止三千数!
往前每一次大朝,他在人群中回望,都见人潮如海,黑压压一片,不得不感慨大齐人才济济。
但今天他发现——
人潮稀疏。
约莫一看,不足三一。
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代,在新君登基的日子,朝会如此空荡……这都是极其罕见的。
更关键的是,政事堂、兵事堂的大人物们,除朝议大夫宋遥外,竟无一个在场。
前相未来贺喜,今相不曾在朝。
颜敬抿了抿嘴唇,感到血液在身体里奔流。
他又想到今天来上朝的路上——
一路走来,满城的雪。
家家户户都贴挽联,挂白灯笼。
所有的酒楼茶馆,笙歌之地,全都关门闭户。
而他身在北衙,明确知晓,并没有相关的朝廷令旨下发。
也就是说……
临淄万万家戴孝者,都是自愿为先君。
日光太烈,叫他的眼睛如此酸涩。颜敬不得不快走几步,踏进那雄阔的紫极殿中。
满朝文武皆旧故,使人思之如故时!
大齐上卿虞礼阳,正一品。
大齐安乐伯姒成,也算勋贵。
术院主官谓之“大术宗”,也称“院长”,今为陈姓,正二品。
工院主官谓之“大匠师”,今为王姓,从二品。
驭兽坊主官谓之“牧尚书”,也称“坊主”,今为刘姓,从二品……
唯独身材高大的内相霍燕山,换成了面目温和的丘吉;武官之首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披光明甲的昂藏武将,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楼兰公,亦即现在的不动明王……还能提醒已是新朝。
在当值黄门的宣礼声中,颜敬慢慢地走进了队列。
在皇帝到来之前,有一个拜请天子的环节。
群臣虽然不如往时多,倒也纷纷躬身,高呼“永寿”。
颜敬站在那里没有动。
用余光扫过,人群中“突兀”的并不少。
也就不显得突兀。
午时。
信香燃尽。
“吉时已到!”典礼官高声示意。
一名执鞭太监走到丹陛中间,执静鞭击地三响,高喝:“鸣——鞭——”
啪!啪!啪!
大殿肃静。偶然的窃语,也都消失。
丘吉手抱拂尘,面向大殿,用悠长而洪亮的声音唱赞:“陛——下——升——殿——”
教坊司奏响庄严的《天龙引》。
但见灿光入殿,蟠龙绕柱,恢弘壮色。
在近侍宦官和侍卫的簇拥下,大齐帝国的新皇帝,自龙墀走来,一步步走上至高宝座。
在这个过程里,殿中没有声音。
新皇正坐。
祂瞧来确实是明君的相貌,五官堂皇俊朗,不输先帝,比先帝少了两分威严,多了一种亲和感。
丘吉往前一步,高声宣唱:“班——齐——”
按理到这个时候,典礼官就该站出来致以正式的贺词,而后丘吉作为司礼监太监,引导群臣鞠躬行礼。
但皇帝却在这时略抬其手,止住了典礼官,笑问:“果真班齐?”
丘吉躬身道:“启禀陛下——心向国家的栋梁,已然到齐,尽都列班。”
新皇摆了摆手:“内相此言谬矣!不是不来朝会,就不心向国家。炎炎盛夏,难免困乏,起不来床,是情有可原——若非今日是朕的登基典礼,赖不得床,朕也要多睡一阵。”
丘吉敬声:“陛下圣明。”
朝议大夫宋遥十分严肃:“朝廷自有制度,新朝大典失期,诚可军法论处!以儆效尤!”
“宋大夫说得好,无规矩不成方圆,朕也受教。”
新皇慢慢地道:“不过今日毕竟是朕的登基大典,主人家自己不见怪的话……倒也不必那么较真。”
“这样,罚酒一杯!”
祂笑道:“今日当至未至者,都罚一杯酒。必要一口饮尽,不得金樽养鱼。这事儿丘吉亲自去办,要严格。”
祂在御座之上,俯视殿上诸臣,只觉茫茫各异,真乃有福众生。
“至于今日当至而至者,与朕共飨大宴!”
“你们有口福。朕往沧海取了一条真龙,佐以仙酒神花,着尚膳监炮制。朝会之后,当与天下共醉!”
颜敬清楚地听到,殿内群臣,呼吸声都为一窒。而后是轰隆的“永寿”呼声。
新皇坐在那里,很有模样地抬手按止。
顺便将典礼官手中的贺词召来,瞥了几眼:“这是谁写的?”
祂笑着说:“比叶总督的文章差远了。”
典礼官面色煞白,慌张道:“朝中名士尔奉明也。”
新皇扬了扬头,越看这篇文字越皱眉头,叹道:“恨不能见龙宫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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