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天不可近(2/2)
“荆国皇帝倒是‘敢’，敢想敢做。”洪君琰拂了拂雪白的龙袍，施施然道：“今以社稷倾月门，把偌大一个国家，推到许胜不许败的境地。古来兵者岂有不败，就连兵祖也有兵墟之殁。一场许胜不许败的战争，让神霄前线的宫希晏，将往前线的计守愚，少了多少转圜余地！你乃军庭之主，非是不知兵，是不惜国也。”
“你建立黎国是要求千秋万代，并不只要一时鼎盛。你希望天下人都认可你的宏图，敬重你的国家，拥护你的理想。你既要挤上这张六合的赌桌，又不想做一个无所顾忌的赌徒。你既想做到你当年没有做到的事情，又想挽回你一再失去的名声——你瞻前顾后！”
“荆天子对我大黎帝国的敌意，着实……突兀了些。”
“上来就说分生死，要朕提剑与你争……”
他问道：“超越三皇的六合天子，难道能够在这样的土壤里诞生？”
唐宪歧已似丹陛上的立塑，给予洪君琰几千年冰封时光的审视。
“只是当下非良时，君王担天下。社稷之主，不为意气兴师。”
“无非起势早晚，遂分先后。”
唐宪歧一挥大袖：“黎皇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差在哪一步吗？还是抱死命运，始终说‘天不予你’？”
“黎皇帝——”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山已经不是你的了。”
声亦如刀冷，字字割意：“轮不到你的。”
以天下为台，古往今来太多的看客！
“且人族还能占据现世，不被异族掀翻。”
唐宪歧堂堂霸国天子，纵然心中有所不满，腹中有什么怨气，轻易也不会往明面上放。
“当年天下大乱，我朝祖皇帝亲见景太祖之威，乃有豪杰定鼎之心，曰我当如是。目睹旸太祖绝世风采，却谓生于良时，当逢英雄！”
“你等的不是时机，你是等天下国主都变成傻子，所有的竞争者都被时间淘汰，最好六合天子的宝座前，都是些景钦秦怀之类的庸主。而那永远不可能实现！”
荆国皇帝却着刀，就是以无上的杀气，镇压着偌大帝国那么多桀骜的军头。
“小人惜身，大人惜国，上人惜天下！”
“朕若不幸，霸国天子，仍从荆国军府出。”
“荆乃百战之地，抗魔阻景，斩断草原神辉，击碎水族建国野望，扫平大大小小七百军州，绝西北夷狄，方有这军庭帝国，无上霸业。”
他的眸光微抬：“生死笼斗也好，引军对冲也罢，朕有何惧？”
“失败者总是以不同的方式重复失败，成功者却往往以同样的理由成功。”
毕竟他的一举一动，牵系着亿万国民，而“天子不轻怒”。
他仍然坐着：“唐誉真绝世。然而朕问前生，亦未输他多少。”
“但朕在这里，势倾此心，意必人胜。”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而又轻蔑地笑：“你什么都敢做，但你不敢的，又有太多。”
“荆皇雄问！”洪君琰轻拍扶手，赞叹不已：“朕客坐恍惚，几见唐誉矣！”
“你害怕天下人的看法，怕史笔的凿刻，怕人族不以你洪姓皇族为正统。”
洪君琰始终云淡风轻，唐宪歧一再邀他上台，他却始终坐定看客的位子：“朕生而为人，有为人族奋战的心。黎国上下一心，也做好了为人族奉献的准备。此亦人心公理，当无其咎。荆国不需要帮忙，固然是好事，何以荆天子闻言而恨，有此雷霆之怒呢？”
“对上唐誉朕也未曾怕过！”
“但你害怕你假死求生、躺在冰棺里苦等天命的几千年，是毫无意义的！”
“设使真叫你等到了，真有那么一天到来。”
实际上观众何止在这计都城呢？
“当年我杀不进计都城，他也打不到极地天阙。”
“世上当然没有必然不败的战法，诸天联军也并非没有英雄。”
“无论背地里做出什么肮脏事情，你都得顾着面子上的堂皇。心里想这个机会想得要发疯了，却不敢坏了规矩，恐与天下为敌！”
满殿荆臣，皆不言语。此刻他们仿佛是台下的观众，两位君王为他们而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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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机，错过就是错过了。有些结局，该面对还是要面对。当年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仍然做不到。时间虽然过去，难道你就有什么不同？”
“黎皇，你避景太祖锋芒，让旸太祖旌旗，在我朝祖皇帝面前装死！仅靠一个‘等’字，能等到六合吗？”
他一手按住腰刀：“此战若败，朕即亲征！”
是啊，恨从何来啊。
他轻轻搭住扶手：“朕倒是奇怪了。怎么关系人族命运的神霄战场，成了你荆国的逆鳞，有言援者都起杀心——中央月门若是失守，使得诸天联军一战起势，这责任荆国皇帝代表整个荆国来担待吗？”
今天他却是毫不掩饰他的不满，甚至流露对洪君琰的杀意！
唐宪歧笑了：“朕知道你不会不敢。你洪君琰也是英雄人物，怎么会惧怕跟人分生死呢？”
笑罢了，他收住声来：“所以说……不敢吗？”
“神霄之战，关系人族兴亡，本就没有退路，本就不可言败。哪有什么余地？你这一生，就是给自己留的余地太多。总以为失去了这次，还有下次。总以为你该有机会！”
诸国君王大多佩剑，剑乃王道之器，中正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