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拦路石(3/4)(1/1)
拦路石(3/4)
日轮在重玄遵掌中。
月轮铺开月相世界,正在与恐怖魔尊纠缠。
星轮已经高上古老星穹,锁住了辅弼二星。
也就是说……重玄遵为了进一步把握战局的优势,已经放开了最后的防御,似乎露出了致死的漏洞。
这是一个陷阱。
是流光交错一瞬间,其人随手落下的死局。
田安平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兴趣。
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中,陷阱能够成立的前提,是它在某一刻,的确露出了关乎生死的破绽!
他不怕危险,只怕无趣。
所以这刻的仙魔君相虚实荡漾,而他以仰倒的姿态弹身而起——
他掌中是已经崩塌大半的即城,城中唯一高耸的辅弼楼,也已经被日光封死,天窗不透。
但在他弹身而起的时候,整座即城都响应他的征声。
那密密麻麻的规整如田垄的民居中,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在扭曲的力场中依然保持了自我。
在田安平仰起的同时,这个方正房间亦飞出群居之所。
它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印章,彰显了极致的权柄,有着不容更改的意志……遽起一时。
“啪”的一声!
印在了日轮上。
喀嚓喀嚓喀嚓——
日轮之上,裂隙如蛛网。
此霸府也!
作为“中三境”里承前启后的关键境界,关于内府境的著述,可谓汗牛充栋。众所周知,内府的“房间”数量并无止数,理论上可以无限探索。
当初姜望在内府境,就每座内府都开拓了三千房间。
但摘下神通种子,便已得内府至珍,接下来的探索便毫无意义。
且内府修士普遍还没有开始锤炼神魂,内府房间的开拓又与神魂力量息息相关……内府房间虽无限,修行者却要为神魂力量所制约。像姜望那样每府开拓三千之数,已经非常罕见。
同境之中,恐怕只有项北做到这一点。
终归大家的修行路还是要往上走,绝巅的风景不能在内府境的山头看见。路过也就路过了。
而霸府仙宫别出机杼,专注于内府修行。在九大仙宫之中,他们独有章法,追求在内府之中做无限的探索。
追逐这细微之处,无限延展的可能。
他们有一套成体系的越境而归府的办法,外楼、神临、洞真甚至绝巅,都只是视角的开拓,最终重心还是回到内府。
他们探索内府,修筑内府,重构内府……最终内府即无穷,以内府为仙宫!
田安平则在这个基础上有自我的创见,当年囿于锁境之刑,他直接将内府剜出,修在了身外。甚至将田氏先祖的骨灰挖出,以为内府地基,在漫长的足称“煎熬”的时间里,引田氏族运为刻刀,如筑楼般细心雕刻。
自身修为已经停滞,内府却在不断地跃升……到现在已经结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怪胎。
很多人都已经知晓他是霸府仙宫的当代传承者,但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翻出这个杀手锏。
日轮本无缺,璨光更无瑕,田安平却看到无尽璨光交织的关键点,以霸府镇于其上,强行制造了缺漏!
遂有日轮之裂。
日轮上的裂隙都经由最极致的计算,牵一发即动全身,为了挽救它,重玄遵将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它将成为风华真君的溃堤!
这种关乎根本的神通之创,对于修行者的伤害是根源性的。没有人可以不在意。
他是重玄遵完美人生里,不完美的痼疾。
但重玄遵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握住日轮的五指,再一次发力。他不收回而是往下按,将早已诞生灵性、还在挣扎维系自我的【日轮】……主动地按碎了!
一时碎光千万重。
神通之质毁于一旦!
这一刻神通之光的肆意奔流,扭曲了所有感受和认知。
交战双方都在这个瞬间变成了聋子瞎子,七感皆失。需要重新建立认知,重新感受彼处。
对田安平来说,建立认知是毫不费力的事情,他甚至于要加入更深层次的洞察……这些繁琐而复杂的工作,他在一个瞬间就完成——
他已经不能做到更好了。
可他抬眼只看到日轮崩溃的金色的光。
在那满目茫茫的金色璨光中,一袭白衣过光海……永远地映了他的眼睛里。
他已经触及重玄遵心口的爪形,无意义地散开了。
手上的每一节指骨,都已经粉碎!
只剩皮裹着肉,肉已成浆。
当然碎的并不只是手骨。
他微微垂低眼皮,看到的是重玄遵的掌刀,笔直地洞穿他的心脏——
重玄风华从来不赶时间,因为他走最直接的路。
放开星轮去斩隔辅弼二星,的确是一个陷阱,但也是最直接的邀请。
两人,一合。
分对错,生死。
田安平笑了:“我开始相信——你总是对的。”
他其实不相信有人睁眼就能看到正确。
因为真理一定有一个漫长的求证的过程。
可是答案已经出现了。
那惊风过绝巅的一合,他成为错误的那一个。
或许他并没有错误,他只是慢了一些。
但“慢”的代价已经出现——
他的身体碎为一截截的断线,天上地下无止歇地飘零。
而那尊捧着巨大月相、同时被月轮刀钉住面具的恐怖魔尊,纵身投进月相中,便似游鱼入水无踪影。
只有涟漪一缕,渐散而渐平。
月轮隐,星轮散,日轮残光被重玄遵捏在掌心。
他捏着这卷残光,似捏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了嘴角血迹。
像是结束了一场晚宴,而非什么生死对决。
这时才有马蹄声响,一个身量极高的长脸男子,跨乘龙鳞妖马,身后万军卷旗,就这样杀气腾腾地杀进这片虚空——
凝练如刀的兵煞,将这片已经十分脆弱的虚空,轻易就割开。
在荡漾的流光中,剖见好似青山覆雪的真君。
其时也,荆国新举的明月正高悬。
这【星渊无相梵境天】,星光璀璨,雷霆万里,阴云晦雨卷冰雪……真是万里不同天。
无尽幻光之下,唯独那件白衣披覆的风华之姿,作为真实的风景而存在。
“奉镇国大元帅令,我部为大军先锋,贯通【诸炁炼性律道天】,先登玉宇辰洲——”
将号不算好听的大齐勇毅将军,单手拉住缰绳,全军骤止,并无余音。足足三万骑,浑成一体,旌旗兵煞都长扬,如他身后长披。
他一板一眼地说话:“重玄真君,此处战况如何,可需军援?”
重玄遵随手将那颗星辰捏就的玉石丢过去,上面还用星光牵了一条链,因此成为一个吊坠。
他在月光下淡笑:“不过有块拦路石,已经被我搬走。”
拦路石,搬来作坠。
“有劳真君。”王夷吾接过来放进内甲,在马背上低头为敬:“请往大营,有镇国元帅坐镇,太医令随征,阁下可稍作歇息。在下军务在身,不能久叙——就此别过。”
重玄遵翩身而笑:“勇毅将军请劳军务。”
就此匆匆一别。
骑军呼啸而过,踏星空如长虹贯夜。滚滚兵煞,留下了长久的天痕。
重玄遵便在这道天痕旁边独自漫步,直到看到一只……
星光凝聚的蚂蚁。
似挂一根无形之线,垂降他身前。
“堂堂仙魔君田安平,在风华真君的嘴里,也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颗拦路石吗?”星蚁的口器中,发出温和细腻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陈泽青。
此次出征神霄世界,完全地以姜梦熊为主,兵略超卓的陈泽青,加号“军师将军”,专注于情报和后勤工作。
关于重玄遵和田安平之战,引军为先锋的王夷吾只需要一个结果。而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更清晰的细节,以便后续战略规划。
重玄遵却在看星蚁:“陈大帅今以此形显,也足见轻描淡写。”
帝国高层都知陈泽青一生都被血魂蚁折磨,但他自己好像并不忌讳蚂蚁。
陈泽青的声音道:“蚂蚁是很好的军队,思维简单、服从性高、行动力强,团结,无惧。我越观察,越觉得欣赏。”
星蚁静垂于彼,这样的蚂蚁,在整个战场,不知已经布置了多少。
倘若不是血魂蚁的制约,他也该是星占的宗师吧?兵家、星占,两道之宗师。
重玄遵微微点头:“纯粹从兵源来看,蚂蚁是很好的选择。”
“但更好的军队是有思想的,是聪明的。士卒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感受,在对一切有清晰地认知后,仍选择奋不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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