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还有三日(2/2)
开平暴雪,军民受困,现呈勘合,乞调京畿粮三万石,即刻起运,依限赴援。
一个小家,一年到头,最是丰衣足食,心满意足的一天。
又落湿了他的衣襟。
他猛地跪在了肃王脚边,抖若筛糠:“王、王爷,那可是、是十五万人命。不能、不能……”
赵珩沉默了许久,突然笑了一声:“本王什么时候为开平众人忧虑了。”
“其实不用求皇帝。”赵珩不笑了,沉下了脸色,盯着那半印勘合,“眼下粮食不够,是因为除了五万边军要吃饭之外,开平卫还有十五万百姓……”
他一直坐在靠近窗户的那张书案后,那密信与勘合被整齐地摆在书案正中央。
一如既往的温婉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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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晚哭得迷迷糊糊抬头去看摆在桌案边缘,还没来得及呈给赵珩的点心。
将这紧急奏折与勘合在夜色降临前,直送入了养心殿内。
赵珩将勘合与密信捏在掌心,负手又仰头看了一会儿天,才似乎察觉季晚在身侧。
(牛奶泡饼干)
赵珩有些心烦意乱。
赵珩没再看季晚,在勘合面前坐了一会儿,他死死捏住了拳头,却忽然下定决心般松开,道:“研磨吧。”
有些代价可以接受。
“有了这个,我再写奏本,急送大内,合勘合、请兵部户部一同盖印签押,再赴京郊粮库,今夜三万石粮食便会运往开平。再是道路险阻,七日内必达。”
让他狼狈不堪。
他已然落泪,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模糊了季晚的双眼。
他只懂做饭。
他眼神如此清澈。
赵珩从未见他这般哭过。
臣赵珩,叩谢圣恩,感激涕下。
可第一次地,赵珩竟觉得,在季晚的眼神中那个自己太过狰狞。
注1:勘合,一种编有字号、用于校勘比对以防欺诈的文书,有硬纸板的,有木板的。是古代政府日常行政中所采取的一种技术性验校手段。(摘自百度百科)文中借鉴的是明代的“半印勘合”。
“不是这样。”季晚喃喃道,“不是这样。”
沈苍带着周虎等人退入了雪帘中。
他只是个在宫里待了十五年的掖庭宫奴。
季晚怔了一下,连忙道:“奴婢换一些来。”
有些代价大得连他也不一定能承担……
他用指尖敲了敲手里那半块勘合。
季晚恍惚起身,挽袖为赵珩研磨。
“百姓饿死,边军哗变。”赵珩替他说了不敢说出的话,“本王都清楚。先去歇息吧。”
他走到厨房门口时回头又看了一眼,赵珩依旧站在那里,仰头看天,任由风雪落在了他肩上。
“茶凉了。”他说。
他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哑着声音把那一碟糖瓜、饴糖、糯米糕凑了一叠,放在肃王的手边。
今日的肃王异常沉默。
可在他看来,有些道理很简单,就那么笔直。
祭祀了灶神,再求来年一个仓廪富足。
没有什么东西,获得不需要代价。
词不成句。
赵珩怔了怔。
肃王似在翻看卷宗,可季晚几次进出,清楚地看到那卷宗也没有被翻动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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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珩叹了口气:“要不本王放那个小胖子出来,你去给他。他很会哄你开心。”
“本王不饿。你最心疼宁和,去给宁和吧。要不给沈苍吃。他们都爱吃你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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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也没有动动筷子。
即便赵珩擦了又擦,还是不能止住他如雨的泪。
“担心王爷不曾进膳,送一些点心过来。”他声音虚弱沙哑。
“是人。他们是人。”季晚哽咽地说,“有母子,有夫妻,有挚友,有亲眷……他们不是屋子外面的灯,消失了,就再也点不燃。”
他为肃王斟茶,轻声劝慰道:“王爷为开平受灾众人忧虑,还需保重身体。”
“……吕阿楠也吃了。”季晚轻声道,“王爷,今日是小年,祭灶神的点心,整个王府的人都吃了。只剩下您。”
可开平卫的众人,也许没有来年。
“王爷……过了小年,再过正月,就是新的一年。若开春了,真有些许人活下来,他们做上一桌子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却只有冰冷的屋子,让他们如何活下去?”季晚红着眼仰头看他。
那些朝堂纷争,那些权谋心术,对他来说都太过遥远。
“都有,他们都吃过了。”
“晚晚,庙堂之上,淤泥之下……脏污的手段太多了。你并不懂,也不用懂。”赵珩轻声宽慰他。
赵珩从那纤细的手腕上移开视线,摊开空白的奏折,蘸墨落笔,力透纸背——
过了片刻,肃王用拇指擦拭他的眼泪:“你哭什么?你与他们素昧平生,细细论起来,不过是五百里外的一堆数字。就像是屋子外面那盏灯,灭了,再点一盏便是。”
泪水糊了他一脸。
在大雪中,自肃亲王府有一快马急入紫禁城中。
“你刚端来的是什么?”他问。
他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一些话,即将又要办错一些事——有了这般的感觉,更让他烦躁。
又过片刻。
“皇帝给我三万石,又要从我这里取走什么呢?三万石,押粮的队伍人可不少啊。”
季晚确实不懂。
……原来今日小年。
季晚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听懂了赵珩的意思。
倒映出赵珩的身影无比清晰。
“那王爷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