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明昭有周（五）(2/3)

    明昭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幽深底下，有暗流在涌动，被他用那层清淡的表皮，严严实实地裹着。

    这种隐形的势力不是战争可以改变的，李世民的地盘都快到西天了，高门士族嫁女儿也只肯出庶女。

    难道是他手头上多了钱庄事务，忙起来了？

    明昭手下的秘书很多，表格教给他们都列得清晰，但是经不住盘子大啊，这些总结过的数据也是很烧脑的。

    明昭收回目光，看着他。“你呢？你忙不忙？”

    明昭立刻表衷肠，“怎么可能，我一直将晏阿兄当成亲兄长啊，阿兄出身谢氏高门，肯帮我料理俗务，这般体贴，我岂是如此不知事之人？”

    动作随意，只是寻常小酌，他们好久没有这么有闲心的相处了。

    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你方才问我，是不是家中事忙，到了议亲的时候。”

    谢晏看着她。“这并不重要，她们都不是我想娶的人。”

    “明昭。”

    “这几日忙不忙？”

    谢晏微微一怔，随即依言坐下。

    明昭的手指微微一顿，这就冤枉了，她没有，她不认，大不了她明天给他也编个草帽。

    明昭放下酒杯，靠在凭几上。“那你想娶什么样的人？”

    但如今她的时代，能干活的可找不出几个。

    明昭拎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明昭看向殿门，谢晏站在门口，一袭霜色绸衣，腰间系着墨色丝绦，长发以玉簪绾起。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清冷的光里。

    谢晏的笑有些苦涩，“这几天我在想，我不来，你会不会想我，你果然想了。”

    这些事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的琐事秘书就处理了，根本不需要她拿方案。

    “哦？哪家的？”

    明昭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那双终于不再清淡的眼睛，那眼睛底下，滚烫的、炽烈的、藏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他顿了顿。

    她最近有什么地方得罪谢晏了吗？

    谢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色如水，铺了满院。“大司马日理万机，自然难得清闲。”

    爱情这东西，她不明白，但是这感情她懂，恋爱脑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是最好办的。

    她可算懂了为什么诸葛亮是所有皇帝的白月光，天天批折子想办法的时候，很难不梦着许愿一个大事小事全包还鞠躬尽瘁不专权的。

    烛火轻轻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远忽近。

    明显他的臣子就很被压榨，都被他熬死几批，也是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

    谢晏垂下眼帘，“明昭，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呢？是一个好用的下属吗？”

    她感觉自己还没有好好看看这时代的月亮，真亮啊，“还记得我们在从云城到壶关，路上没什么事，依偎在一起看月亮说故事。现在倒好，忙得连看月亮的功夫都没有。”

    明昭指了指对面的席子。

    明昭：？

    谢晏一摆烂，中间环节的方案没有了，什么事都要她动脑子捋，她干了一个星期，暴躁了七天。

    她开始大吐苦水，她就没这么累过，“案头的文书堆了老高，并州的矿工闹事，幽州的马市出乱子，还有江南那边送来的密报，草原那边的动静……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目。”

    明昭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殿外的月色。“今夜月色真好。”

    “以前倒不觉得这么累，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谢郎也不心疼我为我解难，可是家中事忙，到了议亲的时候了？”

    谢晏端起酒杯，饮尽。“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是帮手，是臣子，是那个能帮你处理杂事的人。”

    他顿了顿。“那个人，从来不看我。”

    到她手上的都是大案，比如冀州的河堤要修，青州的流民要安置，这些事方案都有好几个，她只需要决策，也就是选择题。

    明昭点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就好，公务事要紧，但也别太累。你那个身子骨，不如薄越皮实，别熬坏了。”

    明昭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她当然知道，明昭不祸害他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体面人，谢晏是谢云归这一脉未来的谢家家主，谢家倾家相投帮赵家，她还祸害人家长子，她成什么人了？

    宋臣如今管的事更多，身体那样子，明昭更不好意思压榨了。

    谢晏微微一怔。“臣还好。”

    “嗯？”

    “我确实到了议亲的年纪。二十有二，谢家的长孙，早该成亲了。前些日子，南边还递了几幅画像来给我看。”

    清商殿。

    他顿了顿。“只是因为我想帮你。”

    这事误会啊，她是个没心的人，别看她前些日子慕容恪还没出征的时候你浓我浓，但她纯纯被美色所惑。

    明昭点点头，“我这几日倒是忙得很。”

    “坐，今夜月色好，左右无事，请你来喝一杯。”

    谢云归肯让次子入赘，也是想让两家更亲密些，明昭的婚事不可能与慕容恪这些外族，其他家的人哪有谢家长得好？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个人，每天晚上都在看文书，在为这个刚立起来的国家操心。那个人有时候会累，会烦，会暴躁，可她从来不说。那个人……”

    像刘彻那种手下臣子能包圆的就很好，只要权力不旁落，琐事有人，挣钱也有人，他也有时间掌握大方向国策。

    谢晏笑了笑。“大司马说笑了，臣身子骨还好。”

    在汇报工作的时候与她的秘书对接就好。

    明昭靠在凭几上，散着长发，六月的天热，她只着一袭绸衣，这时夏天还不算酷暑，晚上的风还是凉爽。

    殿门敞开，月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一案酒菜上。几碟时令小菜，一壶温酒，两只青瓷杯，简简单单，没有半点铺张。

    随便选哪个都不会出乱子就是。

    谢晏抬起头与她对视，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一贯清淡的眼睛映得格外幽深。

    一堆大事小事一起堆上她案前，她感受到压力，看秦始皇的寿命就知道，皇帝事太多也会猝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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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昭。”

    他放下酒杯，“明昭，可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可我不知道，我能帮到什么时候。画像送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些名字，那些出身，那些才貌。她们什么都好，可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她，“我不甘心，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谢晏看着她，“明昭。”

    冬青在门口通传：“大司马，谢郎君到了。”

    谢晏接过酒杯，垂眸看着杯中酒液。“钱庄那边上了正轨，琐事不多。其他的都是忙惯了的，无妨。”

    “明昭，我不是你兄长，这些年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不是因为我想建功立业，谢氏不缺高官。”

    高门喜欢联姻，像谢晏这样的，一直是士族眼里的金龟婿，哪怕是现在，如果她兄长未婚，与谢晏二选一，不论南北，士族都会选谢家长子。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