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风起太原(五)(3/3)

    糟糕,嘴快了,不慌,我还能编。

    “对的,布匹贵,我们那边男孩子也学。”

    明昭不逗她了,“看你长得不错,我身边还缺一个亲卫,你来吧。”

    说完她就走了。

    花木兰半天才回过神,跟着带她去报道的人,欲言又止,“咱们亲卫还要出卖色相吗?将军不会看上我身子了吧。”

    亲卫:?

    他看这小白脸,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冷笑一声,“没事别白日做梦。”

    他一个小兵,配吗?

    想屁吃。

    花木兰:?

    是她说他长得好看,提拔他的呀!

    怎么就是他白日做梦?

    这幽州不对劲,还好他来了,要是对面真对他有非分之想,他会带着拓跋部打回来的。

    这年头像他这样身在敌营也心系部落的人已经不多了。

    赵明昭回到蓟城,抬眼望去,整座城池屋舍低矮、街巷逼仄,胡汉杂居却无规整规划,战时可凭险固守,治世却难聚人气、兴百业。

    先前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如今终于忙完,她重新看这城,就不那么舒服了。

    这里这么搞,如牛嚼牡丹,浪费。

    “卫衡从并州带来的粮车辎重,共有多少?”

    “回将军,最后一批粮草三日前已入仓,工匠、民夫、军械原料,也都按您的吩咐从并州调来,共计两万三千人,铜铁、木料、麻絮堆积如山,只等将军下令开工。”

    赵明昭颔首,目光扫过两侧肃立的宋臣、慕容恪。

    “这座蓟城,旧了,破了,配不上如今的幽州。”她声音平静,说搞事就搞事,“即日起,拆旧城陋巷,规划新城格局。”

    “东西主街宽五丈,南北干道通四门,城内划居民区、工坊区、市集区、书院区、校场区,胡汉混居,不再分城西城东。”

    慕容恪微微一怔:“将军,大动土木耗费巨万,如今幽州初定,百姓刚安生计,如此大兴工役,会不会……”

    “不会。”赵明昭打断他,“以工代赈。如今流民多,凡参与筑城者,官府管三餐,每日发薪俸。流民、无地农户皆可入伍做工,既解了生计,又能快速筑成新城,一举两得。”

    想商业活起来,得给人发钱。

    宋臣抚掌赞叹:“将军高见!以工代赈,既免了流民滋事,又能让新城拔地而起,比强行征役稳妥百倍。”

    赵明昭转头,目光落向更核心的处:“筑城只是其一,我要在幽州大开工坊——冶铁、制甲、织布、制革、造瓷、榨油、磨面,凡民生所需、军资所缺,全部设坊官办,再许民间合股开小作坊,官府贷粮贷料,抽成薄税。”

    乱世之中,粮草是根基,器物是筋骨,而通货,是血脉。

    她眼神骤然锐利:“这些年天下大乱,朝廷昏聩,五胡割据,钱币废弛,民间以物易物,粮帛当钱,商贾不行,百业难兴。今日起,我要重启金银之价,官铸铜钱,一统北方货值!”

    此言一出,帐中文武皆惊。

    铸币之权,向来是国之重器,非王者不能掌。如今赵氏不过据幽、并、冀三州,便敢开炉铸钱,其心昭然,早已不是偏安北地的诸侯。

    赵明昭是完全不管南边了,只差没建国了。

    很司马昭之心了。

    慕容恪率先抱拳表态:“将军下令,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觉得这天下如果有人能重整天下秩序,开万世之基,除了赵明昭外,不做他选。“末将愿领骑兵,护工坊、巡矿脉、保铸币安全,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赵明昭很喜欢慕容恪的识趣。

    三日后,幽州铸币坊在城南破土动工。

    赵明昭亲定规制,铸钱五铢,钱文清晰,重量划一,官督民造,严禁私铸。确立金银比价,一金抵钱万枚,一银抵钱千枚,官府粮仓、市集、工坊,一律以铜钱、金银结算,废除以物易物。

    消息传开,北方商贾最先躁动。

    以往战乱岁月,货物换粮米,粮米易布帛,周转艰难,大利不通。如今有了统一钱币,买卖可算,货殖可通,无异于给商业劈开了一条通途。

    汉商胡贾纷纷涌向郡守府,请求登记入市,昔日冷清的蓟城市集,不过旬日便车马填巷。

    而新城筑造,更是热火朝天。

    胡汉民夫并肩扛木、和泥、砌墙,不再有部族隔阂,只论工钱多少、三餐饱暖。

    赵明昭定下规矩,工地上汉胡同酬、同食、同住,敢欺辱异族者,军法处置。

    往日积怨,在挥汗如雨的劳作里,在一口锅里搅出的饭香里,渐渐消融。

    花木兰被赵明昭派去监工新城主街,她虽心藏拓跋部的密令,却日日看着胡汉百姓同吃同住同劳作,老者递水,少年搭手,那股和睦之气,她从未见过。

    毕竟她是混血,小时候没少被人骂,但她能打,敢说她就打得人满地找牙。

    她曾听族中长老说,汉人残暴,视胡人为猪狗,可在赵明昭治下的幽州,她看不到半点残暴,只看到人人有饭吃、有活干、有盼头。

    这日傍晚,赵明昭亲临铸币坊,炉火熊熊,热浪扑面,工匠们挥汗如雨,将熔铸的铜水倒入范模,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彻工坊。

    第一批五铢铸成,钱面方正,文字挺括,掂在手中分量十足。

    赵明昭取一枚铜钱,指尖摩挲着钱纹,抬眼望向暮色四合的蓟城——

    新城的轮廓已初现端倪,主街笔直,屋舍齐整,工坊烟囱林立,炊烟与暮色缠在一起,满城皆是生机。

    “宋臣,传我命令。”

    她将铜钱抛给卫衡,她很懂文字的用法,“这里不叫蓟城了,新城定名昭宁城,取‘昭明四方,永宁天下’之意。”

    “铸币通行全境,凡纳粮、缴税、服役、开市,一律用官铸铜钱。并州、幽州,冀州货通一体,商贾往来,关卡免税两成!”

    “喏!”

    夜风卷起玉兰香,漫过新建的城墙,漫过熊熊的铸币炉火,漫过胡汉百姓的笑脸。

    慕容恪站在赵明昭身侧,望着那枚崭新的铜钱,望着拔地而起的昭宁城,望着满城生机——

    赵明昭觉得跟大字不识的百姓讲大道理,他们是听不懂的,干脆就改名字,她带来了新的世界,就应该听到这城池就想起她来,想起她的所作所为。

    她父忙着打仗,不会介意的,敢介意就让他还钱。

    花木兰立在街角,望着高台上那个被灯火簇拥的女子,指尖悄悄攥紧了腰间的刀。

    她来幽州是为刺探军情,为拓跋部卷土重来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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