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纵横捭阖（一）(2/3)

    他抬起头，那双过于浅淡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寒潭映月。

    陈岱闷声道。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惊人的谋划。

    赵缜抬眸看他，如遇知己。“宋先生有何高见？”

    崔夫人轻叹一声，欲言又止。

    她兄长一旦和亲，呸，联姻，按现在的宗法，不存在什么嫡长子继承制，他的长子血缘都不正统。

    他是汉家将军，去岁立誓驱逐胡虏，恢复山河的赵怀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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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缜久久地望着女儿，胸中有惊涛骇浪在奔涌。但是让他向匈奴称臣，这实在是难以下咽。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之辱怎么了？

    赵缜脸色不变，听着她大胆的想法，“什么机会？”

    谢云归眉头深锁，显然也在权衡，但让他提出比明昭之策更高明的办法，一时也难以措辞。

    众人再次震动。

    这分明是深谙乱世生存法则，洞悉人心利害的老辣谋主！

    陈岱更是憋得满脸通红，让他打仗可以，这种弯弯绕绕的谋略非他所长。

    “自是羌羯胡虏。”

    “有了并州一州之地作为根基，人口、粮草、兵源都将大大扩充。届时，我们进可观望关中、中原局势，择机而动。退可凭太行、黄河之险，割据自保。再不是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孤城了！”

    她理解赵缜的抗拒，但也明白明昭之策的狠辣与有效。

    堂中再次陷入沉默。

    现在赵煦还小呢，明昭补充道，“是在我们展现出足够实力，并且有把握能主导联盟之后。让我阿兄赵煦，迎娶羌人首长的女儿。以姻亲为纽带，结成军事同盟，共同对付我们更直接的敌人——羯人石氏。若能联合羌人，我们便有极大可能，将羯人势力逐出并州，吞下整个并州！”

    反正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赵缜并不肯，向匈奴称臣，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称臣是诈，贸易是饵，联姻是权，壮大自身是根本，最终目标则是夺取并州，立足北方！

    堂中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然羌羯退去，匈奴氐族亦不来，真乃全然因我壶关将士死战，天降神火乎？”

    他问的是周全之策，但语气中明显流露出，他希望有别的选择。

    “当然不是现在。”

    就在气氛凝滞之时，一直微垂着眼睑，仿佛置身事外的宋臣，轻轻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明昭当然知道她父在想什么，与匈奴称臣，便是直接从晋室忠臣变成，嗯……汉奸？

    与羌胡联姻？！

    宋臣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激赏，他击掌道：“女公子此策，以虚利饵远，以虚名挑近，藏拙于外，砺刃于内，待时而动，一击中的。深合纵横捭阖之妙，乱世求生图强之要。臣叹服。”

    “先吞周边，再图并州！用女儿上次所说的办法壮大。”

    她反正是做不到，但是这时老大是她父，这锅她父背，她不背。

    这哪里是一个九岁孩童能想出的方略？

    向屠戮了洛阳、长安的匈奴俯首称臣，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哪怕只是权宜之计，也让他感到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屈辱与恶心。

    他顿了顿，缓缓道：“将军可还记得，去岁壶关苦战，是何人最终退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坑兄，“我们可以考虑，与势力相对较弱、又与羯人有矛盾的羌人部落联姻结盟。”

    “趁匈奴与氐族可能发生的冲突，或羌羯内部的动荡，我们以协助羌胡，以讨伐不臣为名，出兵扫清壶关周围那些小股的胡人势力，将我们的实际控制范围扩大，获取更多耕地、人口和资源。”

    “将军，”他声音平静，带着洞彻人心的力量，“女公子之策，乃堂堂正正之阳谋，借势用势，确为乱世求生图强之良方。然则，称臣二字，重若千钧，非仅将军一人之荣辱，更关乎壶关上下人心士气，乃至未来大义名分。纵是诈降，污名一旦沾身，恐难洗净。”

    一番话，如石破天惊，在正堂内激荡回响。

    这样省了她以后玄武门见。

    宋臣苍白的脸上浮起笑意，目光扫过明昭，又看向赵缜：“女公子谋略之精，在于借力与取时。称臣，是借匈奴之势以挑氐族，亦是争取时间。然则，借力未必非要屈膝，取时亦未必需污名。”

    崔夫人看着明昭，眼中充满了感慨与欣慰，她缓缓道：“昔日甘罗十二岁使赵，片言间得城五座。今观女公子之谋，虽形势不同，然其胆略、见识、格局，已非凡童可比。赵将军，此乃天赐瑰宝于壶关，于北地汉家。”

    卫衡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下头。

    他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良久，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抑的沙哑：“向匈奴称臣，此议，事关重大，关乎气节，关乎壶关军民人心所向，诸位可还有其他，更为稳妥周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