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渔村岁月(1/2)

    &esp;&esp;第203章 渔村岁月

    &esp;&esp;苏念五岁那年的春天，青崖村来了个私塾先生。

    &esp;&esp;老先生姓陈，说是从县城来的，年纪大了，不想在城里奔波，便寻了这处清静地方，想着教几个蒙童，换些柴米油盐，安度晚年。村里人商量了几日，凑了几吊钱，把村西头那座废弃的土地庙修了修，摆上几张歪歪扭扭的桌椅，便成了学堂。

    &esp;&esp;陈先生第一天开课，村里送了七八个孩子来，都是男娃。

    &esp;&esp;苏念站在学堂外头，扒着门框往里看。

    &esp;&esp;陈先生正在教孩子们认字。他拿一根细竹竿，指着墙上贴的大纸，一个字一个字念：“天——地——人——”

    &esp;&esp;孩子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像一群小鸭子在叫。

    &esp;&esp;苏念听着，嘴唇微微动着，也跟着念。

    &esp;&esp;“天——地——人——”

    &esp;&esp;陈先生回头，看见了门框边那颗小小的脑袋。

    &esp;&esp;“你是哪家的丫头？”他问。

    &esp;&esp;苏念眨了眨眼，不答话。

    &esp;&esp;陈先生走过去，低头看她。丫头瘦瘦小小的，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用一根红绳扎着，脸蛋被海风吹得有些皴。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很，里头仿佛装着两汪清泉，澄澄澈澈的，望进去就移不开。

    &esp;&esp;“想读书？”陈先生问。

    &esp;&esp;苏念点点头。

    &esp;&esp;陈先生笑了：“进来吧。”

    &esp;&esp;苏念便进去了。

    &esp;&esp;她是学堂里唯一的女娃，坐在最后头，挤在一群泥猴似的男娃中间。那些男娃扭头看她，有的做鬼脸，有的小声嘀咕。苏念不理他们，只是盯着墙上的大字，盯着陈先生手中的竹竿，盯着那一笔一划。

    &esp;&esp;陈先生教了十个字。

    &esp;&esp;散学时，他把苏念叫住。

    &esp;&esp;“方才教的字，可还记得？”

    &esp;&esp;苏念点点头，拿起竹竿，在地上划拉起来。

    &esp;&esp;天。地。人。日。月。水。火。山。石。田。

    &esp;&esp;一笔一划，分毫不差。

    &esp;&esp;陈先生愣住了。

    &esp;&esp;他教了三十年书，见过不少聪慧的孩子，可没见过这样的。这丫头才头一天进学堂，连笔都没摸过，就凭他指着念了几遍，便全记住了？

    &esp;&esp;“你……你从前识过字？”他问。

    &esp;&esp;苏念摇头。

    &esp;&esp;陈先生沉默了半晌，摆摆手：“去吧，明日早些来。”

    &esp;&esp;苏念便跑回家了。

    &esp;&esp;陈先生站在学堂门口，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村道上，忽然叹了口气。

    &esp;&esp;这丫头，可惜是个女娃。

    &esp;&esp;若是个男娃，将来兴许能考个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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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苏念读书读得快。

    &esp;&esp;快得让陈先生心惊。

    &esp;&esp;旁的孩子还在认“天地人”，她已经把三字经背完了。旁的孩子刚学会握笔，她已经能写一手工整的楷字。陈先生教什么，她一学就会；陈先生不教的，她问也要问会。

    &esp;&esp;有一次，陈先生讲《千字文》，讲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苏念忽然问：“先生，云是怎么腾的？雨又是怎么致的？”

    &esp;&esp;陈先生被问住了。

    &esp;&esp;他教了几十年书，从来没人问过这个。那些孩子只管背，背熟了就算交差。哪有人问“云是怎么腾的”？

    &esp;&esp;“这……”他捋着胡子，“这是天机，凡人如何知晓？”

    &esp;&esp;苏念没再问了。

    &esp;&esp;可她望着窗外，望着天上飘过的云，眼睛里有种陈先生看不懂的东西。

    &esp;&esp;那天夜里，陈先生翻来覆去睡不着。

    &esp;&esp;他想起那丫头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个渔村的孩子。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他觉得自己被望穿了——仿佛那丫头心里装着的东西，比他这个读了四十年书的先生还要多。

    &esp;&esp;“怪胎。”他喃喃道。

    &esp;&esp;可他又舍不得那丫头走。

    &esp;&esp;这样的学生，一辈子遇不上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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