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皇帝看着她的动作，有点反应不过来。
王玉英衣衫凌乱，青丝在床上散开如扇，她侧身朝外，神似放空。
“自从有了昭慧，朕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徐恒突然无头无尾感叹。
徐恒默然瞧着王玉英踱近，直至床边。
说着就要抽回手，郑扬之却抓着续道：“所以你的人生，一半都还没到。”
内侍应喏，等王玉英喂完离去，走远了，徐恒才从奏本里挑出刘舍予呈上来的宗子名册。
因为向上抬手，袖子滑落，胸膛亦袒露更多。王玉英瞟眼他手腕、胳膊和身上，这短短十来天发现这人有个毛病，做那事时喜欢让她掐他、摁他，弄得遍处红痕，过两天印子消了，还非让她重摁上去。
他又随口胡诌了！
王玉英闻言扫向床榻，被子盖着，瞧不见他的腿。她沉默了会，侧身端起剩下那大半碗药，舀了一勺，送向徐恒。
郑扬之坐在床边地上，亦是披头散发，仅着一袭敞开未系的白袍，低道：“愔愔初立，朝野必有异议，要肃清纷扰，愔愔自己也需要历练，起码半年，才能服众。”
徐恒将扫一眼，就心头一紧，开口要下旨，却从肺里先咳出一声，而后才能讲话：“先放那。”
庆福赶紧把药碗放回几上，退至角落。
十三日后，皇帝赶在春祭前最后一日下了道圣旨，说皇长女昭慧公主徐鸾，秉性宽仁，明敏英断，有承继大统的器宇。昔《礼》有云，德者居之，今稽古循道，为江山万年之计，为苍生福祉之依，册立昭慧公主为皇太女，正位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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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英手同寻常人相比，已算极白，郑扬之却比她还白些，凸着骨节和青筋手修长，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玉漱楼中，夜深灯昏。
徐恒心头一暖又一酸，喉头滑动：“朕既为人父，患难之际护女，天经地义。”
王玉英眼睛微眨，偏头避开对视：“听愔愔说……殿梁砸下来的时候如果没有你把她护在身下，十有八九人就没了？”
四目相对，片刻，徐恒艰涩开口：“是朕照护不周，令昭慧陷于危局，负你所托。”
他的“真”心“真”意总是短暂易变，只有一个死去的先帝才不会朝令夕改，废掉愔愔。
庆福极有眼力架地搬来张靠背椅，放到她身后。
郑扬之忽朝床上伸手，抓起王玉英的左手，托在掌中。
“他内功深湛，再加上练长寿功，毒侵骨髓也至少要半年。”王玉英说完心里涌起一股焦躁，还要半年！她已经被徐恒生生蹉跎了多少岁月！
他心底叹息一声，将册子丢入火盆烧烬。
“你伤到哪了？”王玉英追问。
王玉英觑徐恒一眼，没好气道：“喝不喝？不喝算了。”
他的拇指在她掌心拂过：“依我多年观相经验，你这寿脉绵长深远，可以活到九十九岁。”
徐恒漾笑，却又忽地忆起昨日那道择选宗室子的圣旨，若她知晓，定会再次翻脸，功亏一篑。
他不由自主翘起两侧唇角。
她的手没有再抽，任由他握着，郑扬之缓缓将五指穿过她指缝，再屈指，十指紧扣。
王玉英听见这话，眸光重新凝聚，眨了下眼。偏殿中愔愔并没有受伤，呕血不过是咬破女医特制的囊血。她自己亦汲取教训，不再下猛烈到立即起效，令对方察觉的毒药，改掺无色无味的慢药在碗里，神不知，鬼不觉。愔愔喂一点，剩下的一勺勺全由她亲手喂给徐恒，一滴不剩。
他移目望向道道照进殿内的阳光，明媚温暖，不禁让人燃起一丝希望：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她会重新爱上他？
有内侍端走空碗，亦有另一拨内侍依照皇帝之前吩咐，抱来新呈上的奏本。
她动作向来利落，以至于勺子已经到他唇边他都没反应过来——亦或者说，反应过来，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玉英再喂一勺，他立马再咽，吞完药后，轻言慢语：“辛苦你了。”
他不禁生出几分摇摆、犹豫……
人已经完全失去希望后猝不及防圆梦，愈觉珍贵，徐恒上下眼皮酸得撑不住，又想人似药，慢慢熬出来就好了。
王玉英敛笑，他在宽慰她。
她目送了会，缓慢转回身。
王玉英喂他一勺，心中非议：放屁，度日如年，十分难捱！
王玉英回头扫了眼，缓慢坐下。
徐恒笑眯眯望着，就是这样，既顺着他又带呛，带一点倒刺的钩子最勾人心。他用了将近二十年才明白，这世上所有的爱人相处久了，都会出现形形色色的矛盾，该吵吵，该闹闹，这些本就是夫妻这道菜的调料。要做的不是规避、重择，而是尽力修补，一路不离不弃。
王玉英嗤笑：“你什么时候会看手相？”
王玉英垂眼嗯了声，再舀一勺，徐恒笑着张嘴，全部吞咽。
“喝、喝！”徐恒立马张嘴，见她缩手，甚至下意识想去拉住她，却又收回。
她缄默伫立在殿门前，面朝龙床，在明亮的阳光下人反而变暗，瞧不清面目，徐恒的心脏和呼吸却仍同时变慢。
毕竟他都可以重新爱上她。
庆福接替公主，喂来一勺药，徐恒眉头微蹙：“先放着。”
“背腿些许轻伤。”
“最近不行，风太大了，等再暖和些吧。”王玉英喂完，放下空碗。
“听昭慧说，你想邀朕游湖赏柳？”徐恒追问。
她就这样一勺接一勺喂，徐恒来者不拒，甘之如饴，目光始终凝在王玉英身上。她眼下的动作和神态，让他生出一种两人还在北疆家里的错觉，心里缠缠绵绵绕指柔。
王玉英重将这一勺往徐恒唇边递，离得尚远，徐恒就张大嘴。一口药下肚，他浑然觉不出苦，想刚查出真心痛那年，就想让她亲喂，她却扯别人。
她这是要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