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有的说是因左丞相常年禁食，胃中受损，有的说是肝气郁结。
活了，是活了。
崔茵默默问：“你爹同意？”
康复后依旧维持着端庄持重的仪态，疏离寡言，凡事漫不经心，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妥。
可病了许久，袁允终究康复了过来。
阿念又补了一句：“就回来几日就好”
崔府都多少年没见过小孩儿了？自然是喜欢的爱不释手。若非已经是五岁大的孩子，只怕没人舍得放他下来走路。
袁允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只淡淡瞥他一眼，眸光冷沉，未给半句回应。
崔茵一怔，很有些不可置信，一时间不懂阿念嘴里的这个‘阿爹’又是谁了。
而后，便再无下文。
折磨的袁大人时常整宿整宿披衣而坐，端坐于床榻边，垂眸敛目，闭着眼睛听着旁边的小孩儿哭一个晚上。
母子连心，阿念抱着崔茵的脖子，崔茵带着孩子往院子里去逛。
阿念的委屈与恼恨，都化作深夜里的呜咽与折腾，似是要故意报复这个弄丢了娘的父亲。
阿念才不信。
这样也没好转一点。
崔蕙在一旁也是含笑听着。
小手轻轻摸了一下狗头，狗鼻子一喷气，他又立刻缩了回去。
亦有人说是忧思过重、旧疾缠身。说什么的都有。
可他又太想了，到底是想娘占了上风，他勉强承认了下：“我我想娘回来。”
便是祖母也不堪其扰，父亲大病初愈，便开了口，将他接去书房同住。
阿念对母亲小时候的成长环境十分好奇，崔茵没回来时，崔父已经带着他四处看过了。
帕子一张张送进去，皆被鲜血浸透。
怎么还不回来看阿念？
他噙着泪，咬着被角呜呜地哭，哭完过后，倔强地抬头，朝着他哭吼：“你骗人！阿娘她才不会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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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袁允旧疾复发，咳血不止。
消息甚至惊动了宫中，皇帝调来了半个太医院的太医，日日守在府中，却个个摇头束手无策——
阿念决口不提袁府的事儿，跟在崔茵身后像颗牛皮糖，崔茵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沉默数日，终是命人将孩子的小床挪进自己的卧室，与自己的床相对。
崔父却没昏了头，旁人不知晓，他哪里不知晓？
崔茵自然也想多提京城的事情，只是还是忍不住在短暂的相处时间里问阿念：“祖母对阿念可还好？阿念晚上不哭，闹腾祖母吧？”
后面终有一日，袁允似乎被他闹的失去了耐心，冷冷问他：“将你母亲找回来，叫她日日陪着你，可否？”
袁允似乎没听见他后面的这句话，他淡淡道：“我会遣人寻她回来，以后你自己看着办。”
乳娘百般哄劝也是无用，阿念夜里频频夜惊哭闹，哪怕隔着墙，本就浅眠的袁允依旧夜夜被扰得难歇一刻。
崔茵同崔蕙带着孩子出门玩儿，挨家挨户食肆买东西给他。
小孩儿记性特别好，一下子就认出了崔茵院子里的那颗从京城带回来的树。
吃的玩儿的，都是他在袁府从未见到过的亲情。
崔茵也是笑。
崔茵倒是神色平静：“范显不会瞒着的，他也不好瞒着，哎，能陪着几天是几天吧！”
他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阿念如今不跟祖母住，跟阿爹住书房”
阿念眨着与她相似的湿漉漉的眼睛，“爹睡大床，阿念睡小床。”
他甜甜笑了，愉快地说：“阿娘，你的树活了。”
这事儿便彻底没有了后续。
书房宽敞，仆人们给阿念在偏房设了小床，可孩子失了娘亲又身处陌生环境，哪里肯独自安睡？
崔茵倒是想得开了，阿念只要能来自己身边住着，自己总有法子见到他。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只是，偶尔会在夜晚时彻夜不睡，凝着身边孩子睡熟的那张脸。
血缘真是奇妙，阿念本是个怕生的性子，却对崔父格外亲近。被崔父抱在怀里竟半点不挣扎，乖乖靠着。
阿念想啊，又不敢想，明明他答应过母亲的，要放她自由。
阿念点了点头，又摇头，他的脸蛋有些红，似乎觉得自己跟着父亲住是背叛了母亲。
小孩这种生物，是有脾气的，也是会报复的。
瞧见那只后腿绑着木板的大黄犬，阿念亦是新奇。在袁府他从未见过这般的牲畜，只怯生生地伸着小手，想去触碰，那大黄狗吓唬了他一下，阿念又缩回手去。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了午膳，午膳后阿念又见到了特意赶过来的大姨母。
有一回，阿念夜惊醒来后，忽然被父亲一字一句告知：“记着，你自此再也没有母亲了。你母亲抛弃你，不要你了。”
一到晚上想娘了，就忍不住哭。
“她只是不要你而已！”
阿念这才胆子大了些。
他不好意思同母亲说，他以为自己能很坚强，能不哭不闹，但还是做不到。
再说了，藏孩子算个什么事儿？
阿念彼时以为，自己要失去父亲了。
孩子的爹就在隔壁县，虽然隔着一个县，可这都是南方小县，两府的距离可不远！官道直通，能藏得住才怪！
一个月过去了，又一个月，阿念日日都要追问父亲，娘到哪里了？快到京城了吗？
阿禾在一旁笑道：“别怕！大黄可聪明着，只是吓唬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