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2)

    她心中清楚,范显是故意激她,想用他以为对的方式点醒她。

    什么时候开始,他连衣服也穿这么老气横秋的颜色了?崔茵愣愣的看着,尝试过很久,她才失望的垂下眼眸。

    她摇头说:“我没有,你别乱说了。我身体很好,我也只是长大了而已,长大了,就不喜欢很多事情了。”

    可如今,偏还有人要硬生生戳破她亲手筑起的美梦。

    他不知站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他是否看见了自己方才那番狼狈模样,他的眼眸依旧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范显往日里性格很好的人,又是故人,总比旁人多几分耐心。可今日,似乎因为她方才的话格外生气,他控制不住的提高嗓门冷笑说:“你看吧,你变成什么样了?太小心翼翼,太喜欢认错,不是对不起,就是什么还不起。好像你欠了许多人一般,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推?何必呢?你不欠谁的,谁也不欠你。”

    范显很坦诚道:“老实说确实有部分你的原因,我不想日后彼此相见尴尬,日日对着你丈夫那张脸还要替你隐瞒,替你提心吊胆,甚至日后连我母亲都要帮忙一起遮掩?你丈夫那么聪明,他早晚会知晓的,或许已经知晓了也说不定但,也不全是因为你。”

    崔茵先他关门前一步转身,登车回府。

    范显说着,就是闭门赶她出去。

    范显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眼前这女子早已深陷梦魇,他恨不得一掌将她打醒,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这些年,想来也太受罪了,早死也是解脱!”

    天色阴沉,雨雾朦胧。

    崔茵一时不备,跌坐在地,手掌被碎石划破,掌心火辣辣地疼,不必看也知已是渗了血。

    “我也早就想离京外任了,京城不是我想要待的地方,当初一心想来扬名立万、建功立业,可来了才知,不过尔尔。此处气氛压抑绝非我能习惯,我怕久居于此连最初的自己都忘了。”

    范显见她还在撒谎,不免的笑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笑着笑着却有些想要哭的模样:“我这人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总敢承认。”

    可正因太明白了,才更无动于衷。

    袁允眼眸垂下去,视线落在她裙摆上的水渍泥污之上。

    “我认识的那个你不是这样的。我记得你很喜欢笑,每天都有无穷无尽的精力,经常我们两个男人的精力都不如你,你能卷起裙子,一口气爬到砀山,还记得吗?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你下马车也需要婢女搀扶,上回你去烧香,身体差的连后山都走不进去了么?”

    细雨斜斜打在脸上,透骨冰凉,直刺入眼。

    崔茵自己这个当事人都没什么可哭的,玉簪倒是哭的不能自抑。

    “你是不欠谁的,但谁也不欠你!”

    她喘息片刻才勉强起身,一抬眸,却瞥见一道玄衣静立在不远处花廊下。

    行至府门前,崔茵都表现的很好,可不知怎的,终究在垂花门前忍不住,俯身呕了起来。

    范显看着她的模样,认真说:“你若真想早早了断,那便也罢了,何苦 何苦又将无辜孩儿带到这世上?你如今的样子,叫我都替你不齿。”

    “那时候,我寻不到他,我知晓他病了,日日去敲他家的门,哭着问遍了所有人,没人告诉我他在哪里。他甚至什么都没留给我,一句话都没留给我。”

    他的面孔一半隐入阴影里,一半露在天光下。

    心底最隐秘的疮疤被人当众撕开,一丝遮掩也无,她几乎喘不过气,浑身发颤地斥道:“你懂什么?不用你来教我!”

    她很狼狈,湿哒哒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脸色白的骇人。

    崔茵面对他的质问,深呼吸一口气,根本不想回答,转头欲走。

    一路上,玉簪默然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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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她这般的模样,袁允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崔茵猛不丁被他拽的险些摔倒。

    胃里吐空了,她由着玉簪将她扶起来。

    崔茵不再与他多言。

    “不对,留了一句,他姐姐说,他让我成亲,成亲,生个孩子,就能忘掉他了。”

    “我希望日后再见你能活得像个正常人。要是靠着这样的法子活下去,我也情愿你早点死了。”

    她永远没办法开心了。

    “可你呢?你知道你在做什么的,若非退亲一事,你一直躲着我不想叫我知晓,你在装傻充楞,你在饮鸩止渴!你拿着自己的婚姻,甚至自己的孩子当作耗损之物,你是在作践自身!”

    “更多的原因在于我自己,京城与我所想截然不同,我本就不适合此处。这里的人,说穿了个个都如你今日这般虚与委蛇,叫我看着浑身不自在,与我初心背道而驰。”

    “你若经历过我所受的一切,便不会说这般话了。”

    “是他让我成婚的,我怎样也听他的话了,还不够么,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来说教我。为什么我怎么做,怎么努力,我都没办法开心了。”

    “你别管我假不假,我想说的是你的事儿,我真不想叫我的原因影响到你,那样的恩情很重,我真的还不起。”

    她从来不愚钝,她从来都是清醒的,比谁都清醒。

    崔茵一直知晓,范显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袁允说他鲁莽纯粹是在故意抹黑他。

    “今日该听劝的不是我,反而是你。崔茵,你该醒醒了,人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走不出来吗?”

    这些日子,袁允似乎格外偏爱深色衣衫,官服是深色的,便是寻常便服,也多是沉肃的玄衣。

    “就这一句话,我反复念叨了快七年了。我始终不明白的,永远也想不明白,他多狠的心肠,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只能靠着袁允,靠着那张相似的相貌,短暂的开心一点。

    喉间发痒。

    反倒衣袖下的手控制不住轻颤了下。

    范显却上前一步狠狠攥住她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腕骨捏碎。

    她却睁着眼,任由细碎的雨水落入眼睛里,半晌才哑声道:“他死的时候也不准我知晓,我至今不知道他死在了哪一日,他葬身何处,坟茔在哪一方。”

    今日没吃什么饭,肚腹空空,吐出来的全是水。

    崔茵叹了口气,想要回怼他两句都有些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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