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父母(2/3)
钟镇野知道那些东西很重要。
他知道，自己应该感动，应该揪心，应该眼眶发热。
“镇野！”
【84……76……68……61……55……】
她还活着，孩子也还活着。
“进去吧。”钟镇野说。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父母怀里，睡着了。
钟镇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一只手还握着那根棍子，另一只手扶住了钟永群，那些力量还在引渡，还在疯狂涌动，但他硬是分出了一只手，因为他……正在越来越强大。
一片，两片，三片。
他伸出手，抓住门框。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疲惫，没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感知着那个男人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站起来，感知着他的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感知着他每往前一步，都在向死亡靠近一步。
外面，钟镇野感知着这一切。
钟永群冲到了木屋门口。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孩子，背对着门，正在轻轻拍着孩子的背。那些乳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把她的身影照得朦胧而温暖。
钟永群的眼泪流下来了，混着血，在脸上冲出两道红痕。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他，甚至还渡了一点力量给他。
“阿雅！”
那面具上七个孔洞，像七口深不见底的井，正对着他。
钟镇野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些应该让人动容，但他只是平静地知道，像读完一页书，翻过去，什么也没留下。
他松开手，整个人往后倒去。
钟镇野看着他进去，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握着那根棍子，继续引渡那些力量。
钟永群抬起头，看着那张漆黑的面孔。
“阿群？你……你怎么……”
吴雅回过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整个人愣住了。
“阿雅……”他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只有嘴唇在动。
那些力量终于开始减弱。
他已经不成人样了，满脸是血，衣服上全是血，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完全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在支撑。
吴雅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滴在钟永群的脸上，混着他脸上的血，钟永群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们，像是要把她们揉进自己身体里。
“阿雅……”他的声音沙哑，但能听见了。
他继续引渡。
他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吴雅。
他感知着这一切。
只剩下轻微的抽泣，然后连抽泣也没有了。
神树的力量正在起作用，吴雅身上残留的神树力量也在起作用，那一家三口抱在一起的画面，那种温度，那种心跳，那种本能……也在起作用。
又站起来。
她的话没说完，钟永群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和孩子。
但他没有倒在地上。
但那些东西从他心里流过去，像水从石头上流过去，什么也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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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又跪下。
三个人抱在一起。
神树那边，那棵巨大的槐树正在发生变化。
一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像雪崩一样，大片大片地从树干上剥落下来，那些碎片落在空中，还没有落地，就化成了灰烬，被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永群愣了一下。
那些粗大的枝干开始干裂，裂痕从树梢一直蔓延到树根，像无数条巨蟒缠绕着树干，裂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最后把整棵树分割成无数碎片。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弱，但还在喊。
但他只是平静地知道这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原本郁郁葱葱的枝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绿色的叶子变成黄色，黄色变成褐色，褐色变成灰色，最后从枝头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
但他还是冲到了门口。
但他来不及多想，只是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木屋。
他看见那个婴儿的觉醒程度，那个数字，正在往下掉。
又跑了几步，又跪下。
那个婴儿在他们中间，被两具温暖的躯体包裹着，被那些神树的力量包裹着，被这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包裹着。
没有任何感觉。
刚才那一幕，那个男人拼命冲过来的样子，那个男人倒下又站起来的样子，那个男人看见妻儿时的眼泪……
他知道，那是他的父亲，那个愿意为了妻儿拼命的父亲。
那几十米的距离，对他来说是炼狱，每一步都在消耗他的生命，每一次倒下都在透支他的身体。但他一次一次站起来，一次一次往前冲。
那些碎片开始剥落。
终于，那脚步声近了。
木屋里，钟永群跌跌撞撞地朝那个角落走去。
像知道一加一等于二，像知道太阳从东边升起。
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它开始稳稳地、缓慢地往下掉。
那只手全是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流，在门框上留下五个血印。
他的哭声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