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险(2/2)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透进来的光少得可怜。
“那里啊……”
老太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笑容不再慈祥，而是变成了一种狰狞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阿姨，我这次来就是准备带阿雅和孩子回去的。”
就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很小的一滴，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它落在地上，和那些裂纹混在一起，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钟永群心里更急了，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张老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他的目光顺着那滴血的方向，往前看。
那些血迹很淡，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条用血画成的虚线，一路延伸到角落里。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潮湿，又像是霉味，还混着一点别的什么，那味道说不出来，但让人闻着不太舒服。
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几条板凳，方桌是那种老式的八仙桌，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桌面上有几个烫痕，是放热碗热碟留下的。
钟永群抬起头，看见她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他看着老太婆走进旁边的厨房，听见水壶响，听见茶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他没有喝。
老太婆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
钟永群的目光凝住了。
再往前，又是一滴。
“那她们去哪个菜市场了？我去找她们。”
那滴血还在那里。
“哎呀，你一个男人做这些干嘛。”她说：“等她们回来再说，我来收拾就行。你坐着喝茶，别急……怎么突然要走了？”
老太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收拾，正站在墙边，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钟永群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样子。
“来来来，进来坐，进来坐。”
“怎么了？”她问，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语气有些变了，变得低沉，变得阴冷：“想进去？”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这是那种典型的南方小镇老房子。
她说，声音拉得很长：“那里，是你们一家人团聚的地方呀……”
一滴血。
那是一个老太婆，头发花白，稀稀拉拉的，能看见底下光秃秃的头皮，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把整张脸分割成无数小块。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
那里有一扇门，一扇关着的木门。
他的手握紧了，一种不祥预感，缓缓升起。
他笑了笑，又说：“家里事多，没办法，这几天家里老人走了，办白事，忙得脚不沾地，阿雅带着孩子出来躲两天清净，现在也该回去了。”
墙角堆着一些蛇皮袋，袋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有几袋已经破了口子，露出里面的东西，像是红薯，又像是土豆。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很重，像是一个老人，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后面。
钟永群连忙说：“阿姨，我是钟永群，阿雅的男人，来接她和孩子回去的。”
“那里是……”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板门，漆成深褐色，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门闩，从外面闩着。
“你坐着，我来收拾，一会儿就能带走。”
杯里的茶水是淡黄色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飘进他鼻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什么草药的味道。
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他们东西在哪，我先收拾收拾？等她们回来，拿了东西就走。”
咚咚咚。
钟永群没有动。
“你找谁？”她的声音沙哑。
她说着，站起来，开始收拾墙边的那些蛇皮袋，她把袋子一个个挪开，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腰上系着围裙，围裙上沾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污渍，有黑的，有褐的，还有几块像是油渍。
老太婆摆摆手：“哎呀，你急什么？她们马上就回来了，你还出去找什么找，万一走岔了怎么办。进来坐坐，喝杯茶，等一会儿就回来了。”
钟永群看着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才来两天，又要走了，家里老人走了，是大事，是该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老太婆，也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僵硬。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阿雅和孩子……
然后他看见了……
她发现他在看那扇门了。
她说，声音里很是热情：“阿雅带着儿子，和我女儿一起出门买菜去了。你来得不巧，刚走没多久。”
钟永群在板凳上坐下，那板凳不稳，晃了一下，他连忙扶住桌沿，稳住身体。
老太婆咧开嘴。
钟永群拉扯不过，只好跟着她进了屋。
又是一滴。
钟永群低头看着那杯茶。
老太婆指了指桌边的板凳。
老太婆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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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着眼，打量着钟永群。
钟永群想说自己不用等，想说自己去找就行，但老太婆已经拉住了他的胳膊，那手看起来枯瘦，力气却不小，把他往门里拽。
钟永群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在地上。
她说着，伸手来拉钟永群的胳膊。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面。
“来，喝茶。”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老太婆点点头，放下茶杯。
“喝呀。”她说，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起来很慈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坐，坐，我给你倒茶。”
“噢，你就是阿雅的男人啊。”
那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她的嘴咧得很开，露出里面稀稀拉拉的牙齿，有几颗已经掉了，露出黑洞洞的牙床。
他抬起头。
他盯着那滴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可能是谁杀鸡的时候溅的，可能是谁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可能有无数种合理的解释。
钟永群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水泥地面，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露出下面的泥土，裂缝里长着一些细小的草芽，绿油油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