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雪谷(2/2)
她想帮忙包扎，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破烂的衣服，什么都没有，药，食物，所有装备，都留在了上面的墓室里。
“左边，左上方一点，那块石头颜色深，可能结实些！”
钟镇野看了一眼逐渐暗沉的天空，又看了看那几个黑黢黢的山洞。
两人不死心，又沿着山谷边缘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一面岩壁。
下方，白玛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不时低声提醒：
一开始的几米，还算顺利，裂缝提供了相对可靠的抓握点。
最后的天光，彻底消失。
又艰难地攀爬了五六米，钟镇野停在了大约二十米的高度。
他们也尝试挖掘积雪，看下面是否有地道或通道，积雪之下是冻得坚硬的冻土层，挖了几尺深就再也挖不动。
白玛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还在流，但眼中的茫然和绝望，似乎被这番话稍稍驱散了一些。
紧接着，那块石头连同附着其上的冰壳，整个脱落！
夜幕，要降临了。
钟镇野依言尝试，指尖勉强挤进那条头发丝般的岩缝，带来一丝微弱的固定感，他全靠手臂和核心力量，将自己牢牢贴在岩壁上，一点点向上挪动。
他右手手指死死抠进岩缝，指甲几乎翻起，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仍还是用右脚猛地发力，踢在岩壁上，试图找到新的支点。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其坚定。
底部或许有些裂缝和凹凸，但超过一定高度后，全是冰雪覆盖的、近乎垂直的光滑岩面，没有绳索，没有工具，没有特殊能力，仅凭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钟镇野知道，不能再继续了。
“钟队长！你右手边那条细缝！试试能不能插进手指！”
汗水从额头渗出，瞬间被冻成冰珠，肌肉开始酸胀，寒冷让关节僵硬。
黑暗，如同厚重的毯子，笼罩了整个山谷，也吞没了这个小小的、冰冷的山洞。
钟镇野的指尖在冰冷的岩石和冰壳上艰难地摸索，寻找任何一点微小的凸起或凹陷，指甲很快磨损，指尖被磨破，渗出的鲜血在冰面上留下淡淡的红痕，又迅速冻结。
没有火，没有食物，没有御寒的铺盖。
“我会带你出去，我们会一起离开这里，回到上面，解决所有的事情。”
爬到大约十五米的高度时，意外发生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与寒冷中，微弱地交替着。
钟镇野闷哼一声，右臂肌肉贲张，硬生生拉住了下坠的趋势……他左脚勉强踩住一处极小的凹坑，稳住了身体。
白玛抱着受伤的手臂，声音有些发抖。
坚持了约莫十分钟，体温在快速流失，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钟镇野用雪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冰冷反而缓解了一些刺痛。
只有身上单薄破损的衣物。
白玛抬起泪眼看他。
但超过五米后，裂缝变浅，岩壁更加光滑。
他试图用手指去抠，去融化，都无济于事。
钟镇野左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右倾斜！
“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我答应过你，也答应过汪岩，答应过每一个同伴。”
他低头，对下方的白玛道：“我下来。”
他尝试用拳头砸击冰面，冰层坚硬，只留下一个白印，反震力让手腕发麻。
他左手扣住的一块看起来颇为牢固的岩石，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她用力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努力坐直了一些。
短短二十米，他花了比上去更多的时间，才终于脚踏到实地。
白玛靠着冰冷的岩壁，蜷缩起身体，牙齿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看着洞外迅速暗淡的天光，以及那高不可攀的黑色山影，眼中终于流露出绝望。
他缓了口气，继续向上。
“……嗯。”她低声应道，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寒冷、伤痛、疲惫，还有对爷爷、对汪岩他们的担忧，以及眼前这绝境的压迫，让这个一向开朗坚强的姑娘，也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他摇摇头：“没事，只是这条路，不通。”
她声音很轻，带着哽咽：“爷爷他……汪岩大哥他们还在墓里……我们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钟镇野转过头，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神平静如深潭，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能出去。”
山洞外，寒风呼啸。
“钟队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爷爷……才把你们卷进这种事……”
结果令人绝望。
天空的颜色，开始慢慢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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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以及高处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刺骨的寒冷。
长夜，刚刚开始。
“然后，带你爷爷回家。”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激昂的许诺，只是平静的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灰蓝色染上了墨晕，气温明显开始下降，呵出的白气更加浓重，风不知何时起了，从山峰之间的缺口灌入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面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细针。
“天要黑了。”
他低头看了看，脱落的石块在下方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这个高度摔下去，以现在的身体素质，不死也重伤。
脚下一软，他险些跪倒，连忙用颤抖的手臂撑住岩壁。
“小心右脚下面，那里冰太厚了！”
四面绝壁，情况大同小异。
她越说越难过，泪水再次涌出，在冰冷的脸颊上迅速变凉。
他面前是一大片光滑如镜的冰壁，倾斜角度超过八十度，毫无着手之处，冰壁上方隐约有几处阴影，可能是岩石，但都被厚厚的冰完全包裹。
“钟队长！”白玛在下面惊叫。
钟镇野坐在她旁边，同样靠着岩壁，他望着洞外最后一点天光，沉默了片刻。
碎冰和石块哗啦啦落下。
两人挤进山洞，尽量远离洞口，以躲避灌入的寒风，但即便如此，洞内的温度也低得吓人，呵气成霜。
但经过这次意外，可用的着力点更少了，岩壁上方的情况似乎更加恶劣，冰层更厚，几乎看不到裸露的岩石。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下撤，下撤比攀登更需要技巧和控制力，稍有不慎就会滑坠。
白玛连忙过来，看到他的手，倒吸一口凉气，眼圈又红了。
“先找个地方过夜。”他轻声道。
在这里，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低头一看，双手已是血肉模糊，指尖翻起，鲜血淋漓，冻成了暗红色，手背、小臂上全是擦伤和冻伤，脱掉鞋子查看，脚趾也有冻伤的迹象。
他们选择了最大的那个山洞，洞口约一人高，里面深约三米，宽两米左右，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积着一层薄灰，但没有冰。
这大概是这绝境中唯一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