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3/3)

    傅宛青低着头,看风把地上的榆钱儿吹起来:“时好时坏,病得厉害的时候,还是要入院治疗。”

    咏笙也长叹了一声。

    那么恬静的阿姨,过去在日报社里,写的一笔好文章,年纪轻轻就当主编了,哪怕她和宛青常在学校吵嘴,碰到她,也还会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来给她,说你真乖,真好看。可忽然有一天,就听说她神志不清了,连宛青都打,口口声声要把她赶走,说她不是自己的女儿。

    “没回去看看吗?”咏笙问。

    傅宛青默了一下:“时间仓促,我就不去了。”

    她们走到门口,这座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砖对缝,灰勾得匀净,门墩上的石狮子很旧了,但嘴里的石球还活泛。

    咏笙刚要摁铃,门自己从里面开了,像专门在等着,服务生脸上带着笑:“邓小姐,位置给您留好了。”

    “嚯,我今天这么受待见。”咏笙都奇怪。

    她八百年懒得上这儿了,都让他们后厨直接送家去,还能有人认识她呢。

    傅宛青笑:“你脸上就写了有钱两个字。”

    邓咏笙看她:“那你写了什么字?知识分子。”

    “穷酸。”

    “…你拉倒吧。”

    也许是那两年她风头太盛,每次娇滴滴地挽在李中原身边,都鲜活得生香,轻而易举就把人比下去,她一出现,满室缤纷的颜色都得往后退一退。

    所以不止咏笙,其他人想起傅宛青,也总还停留在那一树风雅上,总觉得她生来秾丽,永开不落。

    咏笙一边走上台阶:“现在还有人研究你那会儿的穿搭,说真老钱公主的品味还没被时尚追上…”

    话没说完,她看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人侧身在喝茶。

    傅宛青也看见了,他后背笔直,架着腿,肩却是松的,窗外有光照进来,在他眉骨下投出很深的阴影。

    她俩对视了眼,叫住前面的服务生:“这就是你给我们留的?”

    服务生点头:“是啊,你们和谢先生不是一起的吗,经理是这么说的。”

    “好了,这不用你了,去忙。”咏笙说。

    她也不想为难人家,又问宛青:“你决定吧,现在走还是进去吃。”

    还没等傅宛青开口,谢寒声已经听着声儿出来:“怎么了,小傅不肯吃我的饭。”

    “没有,吃。”傅宛青拉过咏笙,“我们正要进去。”

    “多少年没见了。”谢寒声站在门口,侧身让她们。

    傅宛青笑笑:“谢先生还好吧,听说你和季桐结婚了,恭喜啊。”

    李中原像没听见他们说话,手拢住那只汝窑的瓷杯,抿了一口茶,又放下。

    路过他时,傅宛青叫了他一句:“李总也在。”

    “在,人总要吃饭。”李中原抬头看她。

    傅宛青也说:“是,就算明天不活了,今天也要吃饭。”

    但咏笙有点不想吃了。

    前阵子一个猖狂,一个畏缩,现在不知跨过了哪一步,又拉开阵势呛起来了,他俩没事儿,旁边人权当炮灰了。

    宛青在她身边坐下。

    她垂着眼,专心用湿纸巾擦手。

    咏笙凑到她耳边问:“怎么回事,你又不让着他了,这么跟他说话。”

    “让过了,”傅宛青低声说,“就是让得太过了,可你看他呀,有一点要饶了我的意思吗?那还不如想说什么说什么。”

    咏笙同意:“是啊,你本来也不怕他,以前就差骑他头上了。”

    “从来没有骑过,你别唯恐天下不乱了。”傅宛青说。

    咏笙摸了摸脸:“哪有,我也无聊很久了,都没乐子看。”

    “你把我当乐子看。”

    “那怎么可能,当然是老李了。”

    汤盛在小盅里端上来,每人一例。

    盖子揭开,热气冒了一下就散开,汤色清得像茶水,底下一朵竹荪,像一朵小小的菊。

    傅宛青搅着汤,听见谢寒声问她:“小傅在纽约生活了很久?”

    “读了两年书,”她抬头看向他,“毕业以后,又很快就订婚了,开了家小店。”

    “订婚也没很长时间吧。”咏笙说。

    她点头:“对,我读研前一年都在…在忙别的事情,并没有一去就上学了。”

    “这样,”谢寒声说,“我听桐桐也是这么说的,你们同一年去的美国,但头一年你跟失踪了一样,后来才在纽大遇到你。”

    “嗯,季桐怎么没来?”傅宛青不想聊那段时间,换了个话题。

    谢寒声无奈地瞥了眼李中原。

    他是想问,对面不接招也没办法。

    他只好笑说:“去埃及了,带着她工作室的一群女孩子。”

    “埃及啊,”傅宛青说,“那你提醒她注意一点,一进了景区,人均自动匹配十个骗子,巧立各种名目,就是要掏空你兜里的钱。”

    “说晚了,她昨天骑骆驼拍照,拍之前说好二十埃及镑,拍完变成二十欧了,打视频跟我讲了一小时,你也在那儿被骗过。”谢寒声说。

    她刚要点头说话,对面李中原揩了下唇角。

    他丢了餐巾纸,往椅背上一靠,嗤了声:“岂止骗过,那年带她去埃及,自己跑去金字塔玩,听人家给她编故事,说家里有五个孩子要养,还有一个病重的妻子,身上的钱都给出去了,打电话给我,回不来了。”

    咏笙已经开始笑了:“那后来呢?”

    那还能怎么办,丢下正在谈的生意,开车去接她。

    李中原说:“后来她坐在你面前,你说呢。”

    咏笙瘪了瘪嘴,正常人真的和他沟通不了。

    以他这样的聊天水平,再打三十年光棍,应该问题不大。

    “那个时候不是还小,没阅历嘛。”傅宛青下意识地强调。

    李中原看着她,平静地说:“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说一句年纪小,就不用承担责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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