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2虚妄药引(修)(2/2)

    绝境之中,安贞没有落泪。

    针尖淬着冰湖寒鱼的剧毒,阴寒无解,是他暗藏许久的自保底牌。

    那壮汉看着雪地里迅速抽搐僵硬的同伴,又望向眼前少年惨白面容下,那双沉如寒潭、透着阴毒狠戾的眼眸——

    昔日坐在安稳学堂里听闻的人心险恶,如今成了自己亲身承受的绝境劫难。

    安贞默默蜷缩在阿芜身侧,第一次不排斥他身上清苦的药味,甚至贪恋这份绝境里唯一的安稳。

    安贞跪在冰凉积雪之中,伸手想去触碰阿芜的衣袖,却被他再次挥手甩开,力道决绝,不带半分留情。

    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风雪。

    野火余烬明明灭灭,微弱火光摇曳不定。

    风雪里,阿芜无力垂落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偿不清。

    不是冲,是扑。

    他心底骤然发怵,再不敢多留,仓促翻身上马,狼狈逃离风雪山坳。

    他眼底凛冽寒凉,像冰封千年的尖刀,淬着刺骨的漠然与不耐。

    那里曾是红绳缠绕的位置,如今被粗硬绳索勒出一圈青紫淤痕,狰狞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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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贞鼻尖酸涩发胀,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原本想问的疼不疼、怕不怕,出口只剩破碎变调的微弱音节。

    没有丝毫阻碍。

    可下一秒,阿芜骤然抬手,力道冰冷强硬,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方才停留的脚印早已被风雪半掩,快要彻底抹平。

    指尖精准递出,淬毒骨针稳稳扎进壮汉靴缝的皮肉之中。

    冬日冻土无路可活,她要是死在这里,他这副残躯,也撑不过这场寒冬。

    他半边身子几乎贴着雪地滑行,利用下冲的惯性,将重心压到最低。

    阿芜借着雪坡的滑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带着决绝的死气撞向那名壮汉。

    她死死咬紧下唇,齿尖刺破皮肉,一抹猩红缓缓渗出。

    安贞怔愣一瞬,随即连滚带爬扑向阿芜。

    壮汉正要发力,将她狠狠掼上马背——

    阿芜背靠冰冷坚硬的岩石,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不住的腥血大口喷出,殷红刺目的血迹,点点泼洒在纯白积雪上,触目惊心。

    火光映着他纸一样惨白的面容,病态苍白之下,那份混血骨相的凌厉冷锐依旧夺目,像风雪打磨过的寒石,锋利又孤绝。

    阿芜顺势借劲下沉,身形极低。

    那是他从父辈遗留的巫蛊古方里寻得的利器。

    他只是厌恶旁人擅自觊觎、毁掉他唯一的共生依托。

    眼底却没有半分软弱,只剩死死锁定对方脚踝的阴毒与冷静。

    不过是个病得只剩半口气、风一吹就倒的孱弱少年,不值一提。

    余下那名壮汉已然拔刀在手,寒刃映着风雪寒光,步步逼近。

    一瞬间,中原暖阁里夫子讲授的善恶道义、世间良善,尽数化作冰冷的讽刺。

    他从没想心软救她。

    他刻意压缓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入利刃,胸腔剧痛难忍。

    嘲弄的笑意还凝在壮汉脸上,他抬脚便要将这碍事的病弱少年一脚踹飞。

    一道漆黑瘦削的身影,骤然从厚雪之中暴起!

    喉咙滚出破风箱般粗重杂乱的喘息,指尖死死攥紧那枚纤细的骨针,蓄尽全身余力。

    就是现在。

    粗鄙的笑声在山谷间肆意回荡,刺耳难听,像碎石相互摩擦的粗粝声响。

    山风愈发狂烈,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山谷。

    风雪之中,她清晰嗅到他身上混杂着雪水、腥血与久病药气的冷冽味道。

    阿芜的指尖悄然抚上袖中藏着的骨针。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阿芜缓缓闭上眼,惨白的唇角微微扯动,勾出一抹极致自嘲的冷弧,语气凉薄又讥讽:

    那是同归于尽、鱼死网破的决绝。

    安贞掌心始终攥着那截温热的红绳,抬眼望着不远处雪地里渐渐僵硬倒伏的壮汉,心底五味杂陈。

    她抬眼望向阿朵逃离的方向。

    阿芜全然无视周遭嘲讽。

    就算这蠢货一再坏事,也是他的累赘,轮不到外人处置。

    魁梧壮硕的身躯如同坍塌的土墙,重重砸落进松软积雪里,四肢迅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粗糙的手掌隔着厚皮袄在她身上肆意摩挲掐捏,力道粗重,像是在精准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与分量。

    两名壮汉微微一怔,随即爆发出肆意嘲弄的哄笑——

    阿芜抬眼对峙,嘶哑破碎的嗓音里不带半分情绪,硬生生挤出一个冷硬的字:

    “滚。”

    别总盯着我。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腹极轻地在那圈伤痕上停顿一瞬,触感微凉,力道极淡。

    “中原人,都这么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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