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得把U盘还回去(2/2)
“我……”
祝辞鸢把脸翻进枕头里想躲开那片暗红,枕芯的荞麦壳被她的脸压得沙沙地响,那声音灌满了耳朵,可还是不够响,盖不住脑子里他的呼吸声,也盖不住身体里那些还没有完全退去的、残余的、温热的东西——那些东西让她躺不住,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的边角蹭过她的锁骨,锁骨这个词在她脑子里弹了一下,视频里黎栗的锁骨被胸口的起伏一次次顶出来又压回去——她赶紧又翻了个身,把那个画面甩到身后。枕头的另一面是凉的,贴上去的那一瞬她松了一口气,可是不到半分钟那一面也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就像那瓶防晒霜的瓶底,就像鼠标的塑料壳,就像所有被她碰过的东西,迟早都会变成她自己的温度。她攥着被角,等那股热慢慢散掉,等脑子里的画面慢慢模糊,等到她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已经睡着了。
“你怎么回事。”祝辞鸢对着那张脸说,声音淹没在水龙头还没关紧的滴答声里。
“别说忙啊,&ot;你上次回来都说了最近不加班。就吃顿饭,又不是让你干什么。”
下午母亲打了电话。
“什么事?”
她想说不去。想说那天有事。想说公司临时安排了加班。那些借口在她喉咙里排着队,一个挤一个,但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哪一个都挤不出来——也许是因为母亲会追问,追问就要编更多的谎,谎编多了就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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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根本不会发现。那个抽屉里杂物太多,数据线缠着数据线,便签本压着便签本,一只普普通通的黑色u盘混在里面,谁会注意。他那么忙,那么多工作要做,大概早就忘了那个东西的存在——她这样告诉自己,但嘴里的薄荷味已经散了,剩下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
得把u盘还回去。
“黎栗生日,你继父订了个酒店,就咱们一家人吃顿饭。”
“好。”
“鸢鸢,下周六有空吗?”
“那就说定了,周六下午五点,我把地址发你。“
第二天将近中午祝辞鸢才醒过来,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一条外卖平台的推送,她划掉,屏幕暗下去,天花板上那道路灯光已经变成了正午的白,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亮得刺眼的线。她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子是钝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什么都看不清——然后那层东西被掀开了一个角,昨晚的画面涌进来,涌得她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桌上那杯水的水珠早已滑到了杯底,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摊,洇透了便签纸的边角,上面几个字的墨迹正在化开,笔画的边缘绽出毛茸茸的蓝色细线,有几个字的下面部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被水从边缘渗透进去,原来清晰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散掉,再也收不回来。
被子底下很闷,她自己呼出的热气把脸捂得发烫。她躺了大概两分钟,掀开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书桌最下面那个合着的抽屉上,她搬进这间公寓的时候黎栗帮她抬过书桌,转身的时候撞到了腰,他说了句&ot;没事&ot;,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要,她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只按着角的手——她没有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红,头发被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水珠挂在下巴尖上,正要滴不滴的。
ps:太忙了
她挂了电话,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灭了,映出她自己的脸,很小,歪在屏幕的黑里面——和酱油碟子里倒映出的那个小人差不多大。周六,黎栗的生日。而昨晚她刚刚看了他的视频,从头到尾,一秒没快进,现在要坐在他对面吃饭,和他说话,和他碰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她用手捂住了脸。
她关掉浴室的灯。走回卧室的那几步路很短,但那块布料把每一步都拉长了。桌上那只黑色u盘还搁在键盘和便签纸之间——便签纸的边角已经被水洇得发皱,翘起来一点。她把u盘塞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和她手机的旧充电线、一本记了两页就没再用过的手账、几张面额不等的超市购物卡放在一起,关上抽屉,滑轨发出干涩的吱嘎声。搁板上那瓶被翻过面的防晒霜在浴室的黑暗里待着,圆圆的瓶底朝外,瓶底的生产日期对着她卧室的方向。
“嗯。”
她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床沿,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祝辞鸢把凉水拍在脸上,水痕顺着下巴淌下去,滴在洗手台边缘,溅到搁板最边上那瓶日文包装的防晒霜上(去年黎栗从国外带回来的)。这个防晒霜连同一盒抹茶巧克力、两包柚子味浴盐和一只印着富士山的马克杯,一起装在那种日本百货公司的纸袋里——纸袋上印着细细的竖条纹,提手是拧成麻花的纸绳她后来把纸袋迭好夹在了衣柜的夹层里,和高中时攒的那些电影票根放在一起,和她留着的所有与他有关的、不值钱的、没有任何理由要留的东西放在一起。防晒霜她没舍得用,瓶身上的塑料薄膜还没撕,搁在搁板上快一年了,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都能看见它,看见瓶身上那几行她看不懂的日文。她伸手把那瓶防晒霜翻了个面,日文字朝墙,可是翻过去之后她能看见瓶底的生产日期,一行小小的凸起数字,用指尖摸上去和盲文一样清晰。
她上床,拉过被子,闭上眼睛——但眼皮挡不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那道光落在她的眼皮上,透过来变成一片暗红,暗红里黎栗的轮廓还在,擦不掉的残影。
她想了一整个上午,没想出好办法。最后她决定先等等看,也许可以趁哪次回家的时候悄悄放回去。
手心还是温的,和昨晚捂鼠标时的温度差不多,那层温热好像一直没有散掉。
那些画面不会因为洗了脸就消失。水龙头的滴答声里她仍然能听见黎栗的呼吸,能看见黎栗的手——从根部滑到顶端的那个弧度;能看见他的腹肌——绷紧时锁骨被顶出来的棱角;能看见他射精时仰起来的脖颈——和他低头喝汤时露出的那段一模一样,同一段脖颈,同一片皮肤,她在年夜饭桌上见过的那片皮肤,此刻在她脑子里和视频画面迭在一起,怎么甩都甩不开;还有他喉咙里那声沙哑的闷哼——她听过他敬酒的声音、接电话的声音、叫她“小鸢”的声音,从来没有听过这一个,但她的身体在听到它的第一秒就有了反应,快得来不及过脑子,好像那个反应不需要经过她的许可。还有她自己湿掉的内裤——那块潮湿的布料此刻还贴在她身上,从浴室走回卧室的每一步她都能感觉到它,感觉到它随着她的步子微微移动,像一个她甩不掉的证据。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刷牙,搁板上那瓶防晒霜的圆瓶底对着她,昨晚翻过去的,日文字朝墙。牙膏的泡沫在嘴角堆起来,薄荷味冲进鼻腔,凉的,清的,和脑子里那些画面之间隔着一股化学味。她一边刷一边想:走进别墅,走进他的房间,拉开他的抽屉——这条路线上每一步都可能撞见人,王姨在厨房,母亲在客厅,万一黎栗自己在家就全完了。就算没人看见,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又去了他的房间——上一次去是帮母亲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