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1)

    镜子里的人精致漂亮的连桑荔都不认得。

    他再也不是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白布鞋,他穿着一件马丁靴,搭配同色系的小上衣,就连胸口的地方都别了一枚小小的荔枝胸针。

    他手上再也不是黑色双肩包,是店里唯一的一只稀有皮提包,叫价大六位数。

    “我……我……”

    桑荔根本舍不得脱下来,偏偏自己又没有一点钱,他无助又焦急的看着管家助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沁了泪,“管家叔叔,这样是不是不好……”

    管家是个比berry更沉稳的男性,闻言只笑道:“桑同学您不必焦虑,这些都是夏令营内的相关服务,带您体会大城市的特点,您喜欢吗?”

    桑荔好想像他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主角那样坚定不移。

    但他太坏了,他做不到。

    于是桑荔只能有些瑟缩的点点头:“可是我,我花了好多钱……我其他同学也,也会这样花钱吗……”

    “他们是其他人员负责的。”

    管家示意店员将所有东西放去车上,带着桑荔往外走,“您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或者还有什么想买的?”

    桑荔生怕自己再看到什么贵的又花钱,头拨浪鼓似的摇:“没,没有了!我们回去吧。”

    管家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又让司机载他去了一间看上去就格外豪华的饭店用了餐,吃了许多同样是桑荔以前从没吃过的东西以后,才最后将他送回了酒店。

    刚才的桌上有大龙虾,海参,海胆,被叫做帝王蟹的大螃蟹,还有很多……

    桑荔吃得肚皮溜圆,巴巴的看着管家将自己一天的所有包装盒全放进房间,伸手拽了拽管家的衣袖:“请问……”

    然而他这轻微的一下碰触却让管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下退了老远:“桑同学您说!”

    桑荔:“……”

    荔荔这么吓人吗?

    桑荔格外无害的抬起眼看着管家:“我是想问您,您知道您老板在哪里吗?我,我想当面跟他道谢的。”

    管家:“这……”

    管家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随即回复桑荔道:“抱歉,老板这两天还在国外出差,恐怕一时回不来,您可能要先等等。”

    “哦哦,那也没关系的。那我等他回来再去可以吗?”

    桑荔老实巴交的,“不过你老板凶吗,他会不会嫌弃我是很土的学生,会不想看到我吗?”

    “当然不会啊!”

    原本就开着的房间门外,berry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跟管家一点头,“我刚下班,过来看看这边的学生。”

    桑荔眼睛亮亮的:“berry姐姐!”

    berry走过来朝桑荔露出一个笑,又让管家先走:“桑同学今天学到了什么?”

    桑荔:“那太多啦!”

    桑荔掰着手指:“管家叔叔带我去看了很多牌子,还去了很多地方,不过我花了太多钱了……”

    berry神色不变:“那桑同学开心吗?”

    “开心呀!”

    桑荔被忽悠着猛地一扬手,手背向外。

    紧接着猛的一下,一个原本摆在古董架边上的陶瓷瓶应声而碎,瞬间碎在地面归了西天。

    那声音无比清脆,传进两人耳朵里。

    berry脸色登时就变了。

    看到berry脸色大变的桑荔顿时也傻了,他连声音都抖起来:“berry,berry姐姐,这个……这个贵吗?”

    “……非常。”

    berry凝重的从碎片中抬起头,面带死灰的看向桑荔,“这是老板从国外佳士得拍回来的一件唐朝窑,听说是三千多万。”

    桑荔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多……多少。”

    berry:“三千多万,桑同学,这还不包括来回运输的人工成本,和这些年的增值价。”

    “不,不不……”

    桑荔像一株风中飘摇的荷,整个人都美得摇摇欲坠,他摆着手,“我,我不是故意的……berry姐姐你帮我求求你们老板,我不是……”

    berry摇头:“我求也没用的,老板好像很喜欢这个瓶子,之前还说要挪回自己的别墅。”

    桑荔听完之后心更死了。

    他傻呆呆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自己干的坏事。

    半晌。

    他细声的小小的问berry:“那……那你的老板会让荔荔,坐牢吗?”

    berry:“……”

    强烈的罪恶感吞噬着打工人的灵魂。

    良久。

    berry深吸口气,重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

    berry道:“不过我们老板人蛮好的,他明天刚好从欧洲飞回来,你要不要……自己去求求他?”

    虽然桑荔又笨又没文化,但他拥有小动物一般准确又敏锐的直觉。

    哪怕berry姐姐话语里跟他讲那个很有钱的老板好说话的,但桑荔还是能从面前这个人的神情里看到——她的老板肯定很凶很凶。

    可是三千万!

    不是三块钱,也不是三十,三百甚至三千块,是三千万。

    是不是要喜马拉雅那么高的钱摞起来才能有三千万?

    桑荔甚至连一万块都没有见过。

    他不敢说话,狠狠垂着头咬住自己的唇,连舌尖都沁出了血腥味。

    他一双本来白天还莹润又漂亮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蓄满了泪,呆呆的看着在纯实木地板上早已经碎了一地的瓷器,只觉得满心都是绝望。

    桑荔不会知道这种规格的酒店古董博物架决不会放在沙发旁边。

    更不会知道原本沙发旁有一块格外绵软厚重的意大利毛毯。

    只不过在他入住之前才刚刚被保洁和客房经理一并重新整理了出去。

    桑荔只是绝望。

    他那么辛苦的,那么努力的……那么拼命的从小小的县城来到这里,他只开心了一天,不,都不到一天。

    他只开心了六个小时。

    就干了这么这么大的一件坏事。

    是他根本承受不起的一件坏事。

    桑荔眼底的泪水终归大颗大颗的砸了下来,落在每一片都无比昂贵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而悄然的“吧嗒”声。

    他用手背狠狠的抹了一把眼睛,到底没能抵挡住巨大的悲伤,抵着茶几蹲下来,双手圈起,格外可怜的抱住了自己。

    “呜,呜呜,呜呜呜……”

    又闷又重的呜咽在这片空间里缓缓传递开来。

    berry不得不低头去看面前像小兽般哭泣的人——这个孩子还太小了。

    他从那样偏远的地方想尽一切方法来到这座大城市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却那样像是幸运又像是不幸的才在第一步就撞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这间总统套房里堆满了今天这孩子的战利品。

    从顶奢到一线的包装袋包装盒被扔了一地,哪怕他现在失声痛哭,身上也穿着一件马家最新的夏装开衫。

    他那样小,所以那样意志不坚定,三观那样不稳定,那样容易在这座金碧辉煌灯红酒绿的城市了迷失自己。

    然后落进撒旦的金囚笼里。

    可他没得选。

    就像自己来这里,也没得选。

    berry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边泛苦的笑了笑。

    只一瞬。

    大概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前人总会最后挣扎一下。

    berry闭了闭眼,像是重整上阵一般捏了捏眉心,随即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抽出几张桌上的纸巾,递给面前的人:“别哭了。”

    桑荔整个人都在茫然又无助的抽噎,连肩膀都轻轻的颤抖着。

    他艰难的从双臂中抬起脸,那张精致得像洋娃娃的五官被哭得染上了红晕,更显得楚楚动人。

    而在屋顶内的水晶吊灯无人能窥探到的边缘,一盏高清的镜头毫无保留的直播这一切。

    桑荔已经哭得连话都讲不清楚,每个字都磕磕绊绊。

    他没有好好学习,道德与法治的常识都搞不清楚。

    他只是知道,就像电视里那样,如果赔不起钱,有钱人就会抓他去坐牢。

    荔荔不想坐牢。

    不想坐牢呜呜呜……

    桑荔那双纯然又明净的眼睛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要钱的扑簌簌往下落。

    他抱紧自己,像是极小心,极祈求的问berry:“姐姐,能……能帮我跟你的老板说说,让我不要,不要坐牢吗……我……我……”

    桑荔打了个哭嗝,脸上的泪痕被他抹得一塌糊涂,却无比希冀的仰头说:“荔荔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不去坐牢,荔荔什么都愿意做的!”

    berry沉默了许久。

    她在这座大城市见过了太多太多的人,被利欲熏心的,被金钱腐蚀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蠢货。

    但面前的男孩太像一块璞玉了。

    他稚嫩得几乎没有棱角,又笨的轻易就能被人抓到所有棱角。

    berry说不出口。

    但桑荔却还在哭。

    两人一坐一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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