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毕柚将信将疑走下沙发。他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便暴力地扛起来放到沙发上。

    搬运过程中摸到了他裸露在外的部分肌肤,烫得吓人。

    毕柚喃喃他是找死去了还是干嘛,折腾得如此狼狈。

    沙发旁边的矮桌子上摆着份揉皱的病历本和装有药物的塑料袋,应该是陈浅隐从医院带回来的,可是既然去过医院了人怎么还是这副惨兮兮到模样?

    “又在搞什么鬼?”

    经受过陈浅隐折腾的毕柚瞬间起了防备之心。

    他拿来病历本看了一会,在聒噪的雪花音和陈浅隐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下,表情逐渐难看。

    毕柚沉脸骂了句脏话。

    他把病历本丢回桌子,抿着嘴唇,内心复杂无比。

    继而接了盆冷水过来,拧干毛巾替陈浅隐随便擦拭了一下血迹,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的裤腿异常的湿,以为是碰倒了水,掀开一看,全是一塌糊涂的血———

    左大腿偏下靠近膝盖的位置有道狰狞的划伤,绽开的肉像嘴唇似的蠕动着,近乎把整条裤子染湿了。

    毕柚抬眼,视线越过沙发往前望,看见了地板上那点点血光。

    陈浅隐从大门口走到这,就像穿着淋湿的雨衣,血沿着裤管时而落下几滴,在地板画成了一道崎岖的曲线。

    可能是时间流逝太久,血已经不再流了,就是陈浅隐的嘴唇和脸一样煞白无比,毕柚怕的要命,他怕陈浅隐死在自个面前,那他怎么办?他出不去,他可不愿意跟具尸体共度余生。

    洗毛巾的手不断哆嗦,浑浊的水噼里啪啦哗啦地响。

    “……”

    “咳…咳…”

    “你醒了?”毕柚凑上前,拆开两三个药盒抓起药一颗颗往陈浅隐嘴里塞,“喂,你出车祸了还回来干嘛,安分住院治疗不行吗?”

    你死了我也得被困死在这里——谁还记得有个叫毕柚的人?想到自己的尸体要么在红房子里化作白骨结蛛网,要么饿死竹林被兽类分食,尸骨未存,死后查无此人,心中便是阵阵绝望与恐惧。

    陈浅隐淡色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毕柚内心所忧虑的事情,半张脸埋进阴影中,嗓音干哑道:“我在医院缝完针挂了两瓶药水,医生确定安然无事后才回来的———”

    “少来,是偷偷回来的吧。”

    毕柚可不相信哪个无良医生会放个重病患者回家。

    陈浅隐想了一会承认:“他建议我最好住院再观察,我拒绝了他的建议而已。”

    陈浅隐低声道:“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走的。”他的笑在此情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你看,我不是回来找你了吗,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感到害怕,尽管浑身鲜血淋漓了也要赶回来。”

    毕柚想说他这样做自己只会更害怕。

    恐惧这份情绪,有百分之八十来源于陈浅隐,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是由陈浅隐间接带来的。

    就像现在,受伤要死的人是陈浅隐,他也没做出格的事情,可他只要扬起嘴唇笑一笑,苍白的嘴唇上下蠕动说上几句稀松平常的话,毕柚就不寒而栗。

    仿佛是森森然的尸体在对他牵肠挂肚。

    毕柚扔下沾血的毛巾转身要走。

    尸体……不,陈浅隐拉住准备逃离的毕柚,凄惨着一张脸挽留。

    “别走了,别走,陪陪我好吗?”他说的如此委屈。

    深如黑曜石般的头发盖住了他半面脸,鬼魅般的,毕柚心中一颤,拨开他滚烫手背。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毕柚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二楼的灯亮了一夜,辗转悱恻,黎明刚破晓,鸟啼声嬉戏,毕柚就满脸疲惫地下床洗漱。

    楼下的陈浅隐还在睡,只有眼睛露在毛毯外面,眉头疲倦地皱起,毕柚遥遥地望了他一眼,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熟了,就是不清楚体温怎样。

    昨晚遗留在地板的点点血迹还未清理,毕柚从别的地方挑了块抹布,地坎内的血有些难擦拭,有一部分漏在外面擦不到,下意识拧动门把手开门,长长的“吱——”的一声,本该锁死的门居然轻而易举打开了。

    屋外,大自然清晨的露珠草香味扑面而来,天光重现。

    毕柚愣神片刻,随即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土壤路上,陈浅隐那干涸的血渍点成线往幽静的竹林深处蔓延,通往出口。

    出口——

    清风拂过,竹叶摇曳、颤动。

    昨晚陈浅隐遗留下的血路,化成了走出竹林的通道。

    毕柚屏气凝神,往后看了眼熟睡中的陈浅隐,悄悄将门缝开得更大一些,侧身钻出去。

    他沿着血路迈开双腿,狂奔。

    仿佛身后随时会出现何等凶猛野兽般可怖,费了命般的往前冲,摔倒在地连土也顾不上拍打。

    血路

    这一刻来的突然,毕柚等太久了。

    但是很快,毕柚脚步渐渐迟缓,并非他体力不支急需休息,而是———岔道口,出现了两条曲曲折折的血路!

    怎么回事?不应该只有一边有血吗?!

    毕柚愣住了。

    这时候回过神来,他已然只身一人处于竹林的幽深地段。仰头望天,层层叠叠交错的竹叶如利刀,将天空分割,然后砍了个稀巴烂。

    世界登时只剩下三种颜色。湛蓝,墨绿,以及……远处模糊的一点红。

    那是他的,他们的红房子。

    无论他在哪里,去到何处,高耸的红房子永远矗立在原地等他。

    难堪的回忆大量涌入脑中,毕柚捏紧拳头,出来了难道还会有回去的可能?妄想。

    他深吸一口气,像抉择命运般潦草又坚定地选择了一条血液颜色更加浓郁的路,拔腿奔跑。

    然而命运的选择却是多如牛毛。

    第一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左边。

    第二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右边。

    第三道岔路口,毕柚选择右边。

    ……

    无穷无尽。

    这条血路,到头来成为了毕柚的死路。

    他被困住了。

    兜兜转转于丛林中穿梭,直到一颗冰凉的雨滴砸到他冒汗的鼻尖,气喘吁吁的毕柚才陡然惊醒。

    下雨了。

    双腿酸软无力,神志一恍惚便扑通跪倒在黏湿的泥土里。

    一路的斑驳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

    好了,血路被洗涤,现在连命运的抉择也不复存在。

    毕柚抬头,远处红房子尖屋顶艳红依旧,雨水无法冲洗它,它只会越来越明亮———尽管是在朦胧雨雾中。

    红房子正静静凝视着毕柚。

    毕柚没得选择。

    或者说,从出门开启逃亡那刻开始,他的任何选择都是无用功。

    万事,由不得他。

    淋得一败涂地回到家,等他回家的陈浅隐早已准备好干毛巾,他放下冒热气的马克杯,边擦拭毕柚的湿发边埋怨他真是不小心。

    “你故意的?”毕柚眼里充血,恶狠狠瞪着陈浅隐,“故意留下错误的痕迹引诱我逃出去。”

    陈浅隐说:“我没有抱着绝对的想法认为你会走,毕竟把我一个病人扔家里这个做法实在太绝情了。”他心里还是对毕柚的驻留有所期待的,可惜事实让他失望了。

    “要是知道天会下雨——”陈浅隐顿了顿,继而笑道,“我会专门为你准备一把遮雨的伞。”

    撑着伞走吧,穷途末路后可要记得回来,因为我永远在等你。

    “你……”

    毕柚眼里的愤怒渐渐被一层泪水包裹,他不堪一击地低垂脑袋,肩膀瑟瑟颤抖,哽咽地发出控告。

    “陈浅隐……你不能这样对我!”

    陈浅隐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抽泣声越来越大,毕柚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只有“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听得异常清晰。

    他受了太多委屈太多折磨,重视的希望成了陈浅隐眼中的笑话。他就像有线的风筝,只能任由陈浅隐牵着他飘,像去多远想飞多高全由陈浅隐做主。

    他很想情绪失控朝着陈浅隐大吵大闹,摔杯子砸玻璃,搞得一团糟、鸡飞狗跳最好,然而陈浅隐根本不会被他的暴躁所影响,他会冷眼安静旁观那个像疯子的自己,等待一切结束,他再如无事发生似的,问他累不累,今晚想吃点什么。

    一脚踢在棉花上,难受的只有毕柚自己。

    陈浅隐将发抖的毕柚拥入怀中,胸口很快变得又温暖又潮湿。

    “我很高兴你真的按照我给你的路线在行走,没有失去耐心莽撞地跑来跑去。”陈浅隐徐徐道,“竹林的危险远超你想象。”

    “一片平地再往前十几米可能就是处斜坡,斜坡下长满了露尖头的竹竿,你摔下去,骨折倒在密密麻麻的像针一样的竹竿尖上,身上戳好几个血淋淋的窟窿,钉在土里动弹不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