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2/2)
沉确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实打实的高兴。
直到她拉开最里头那格柜门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沉确没有动。
但她今天没有。
梁应方忽然开口:“找什么?”
这是不合适的。
她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太没有规矩,太没有礼貌了。明明在别人家里,却没经过他的同意,乱翻东西。
沉确一怔,像被当场抓包。
她什么都敢带回来,漂亮裙子买贵了,还蹲到他腿边耍赖。
片刻后,沉确垂首。
那是一种纯添加无天然的垃圾食品,吃完了之后,不仅舌根酸得发麻,连整个舌面都是一层诡异的紫色。
沉确:“……”
梁应方轻声说道。
鸠占鹊巢,作威作福。
“那当然,我跟着你,能不走运嘛。”
她的心却在发烫。
她只是把脸埋下来,继续研究他的掌纹,他的指节,还有他的那颗很小很小的浅色小痣。
随即又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似的,指尖点着他的掌心。
就在他的生命线尾端。他的生命线很长,这是长命百岁的象征,沉确很是高兴。
梁应方看着她,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她有一种被拎住后颈似的感觉,长长地“哦——”了一声,被他抓回家了。
恍惚中,她又想起从前梁应方说“我离过婚”。
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电视里面,播音员仪表端正,声音字正腔圆,但沉确正在忙着别的事,没有分神去听。
它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人生。
北京很大。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
里面安安稳稳地放着一个小盒子。
她午睡睡得四仰八叉,醒来以后满屋子丁零当啷,冰箱里有她每天都要喝的牛奶,连书房门口,都时常会探出她一颗乱蓬蓬的脑袋,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晚上,梁应方回来了,依旧是和她一起吃了晚饭,饭后,电视打开着,放着《新闻联播》,沉确不看这些,往常时候,她喜欢跑到自己的小世界里面,翻看着她的漫画书。
可梁应方只是看她一眼,说:“拖鞋摆好。”
她笑着说道。
“我看你这里有痣诶,浅色的。”
和“你还小”一样,和“我年纪比你大很多”一样,都是有道理、却不妨碍她继续喜欢的理由。
梁应方终于移开了视线,落到了她身上,沉确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研究着,特别认真。
然而,她打开了。
所以梁应方管得紧,不让她吃。
梁应方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紧了紧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好小一个,是今年才新长出来的吗?要不是我仔细看,都没发现。”
红色的,丝绒面的,精巧得有些过分。
盒盖被掀开的瞬间,金属在丝绒上压出一点圆润下去的光。
可沉确喜欢吃。
或者,就算他还没回来,她也知道他会回来。
但那时,她总觉得那只是他拿来推开自己的话。
是他的过去。
是他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和另一个人共同走过的年月。
那一天,她在藏酸酸糖。
红墙、湖水、胡同、旧树,都叫她看得眼睛发亮。可她最喜欢的,是在这座陌生的城里,有地方可以回。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里有一点飘飘然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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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特意强调:“还是左手。”
她看着那枚戒指,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会后悔打开吗?
“你也要走运。”
但沉确也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在北京过得很好。
直到这一刻,她看见那枚戒指,才忽然明白,这句话原来不是一句话。
推开门,屋里有人。
“你要走运了,知道吗?”
这是梁应方和他前妻的婚戒。
哪哪都好。
她以前并不懂。
她不应该打开的。
沉确的笑停了一瞬,四目相对之时,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沉确一愣:“我什么?”
沉确愣了愣。
“那你呢?”梁应方忽然问。
所以她决定把糖藏起来。
“没听老话说嘛,掌心有痣端金碗。”
她便笑嘻嘻地应一声,下一次照旧踢得乱七八糟。
真的很好。
这一颗,那一颗,东塞一点,西挪一点,仿佛这样便能瞒天过海。她蹲在柜子前翻翻找找,活像一只为过冬储粮的小动物,忙得很认真。
沉确的语气里甚至带点孩子气的郑重。
那是一种很实在的、从耳根烧到心口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