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2/3)
他又叹了口气，扒开夏鲤的手，却是什么也没说。
可是，这重要吗？
她的动作迈得大，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她急促呼吸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
“小鱼。”他又喊了一声，跟着旁边白发老人继续向前。
小鱼倒是听见了，回过头来。圆溜溜的狗眼睛朝她这边望了一眼，然后疯狂地摇起了尾巴，四条小短腿刨着地就要往她这边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的路变得歪歪扭扭，好几次踩进田埂边的泥坑里，拔出来脚上全是脏泥。
可眼前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很想见你的弟弟，但是我不是。你看我现在，哪半点像你弟弟。剑仙姐姐，你看你长这么好看，你弟弟怎么可能跟我这幅样子有半点关系？”
这次那个背影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前走，步伐甚至比刚才快了些。
想，想看看他现在好不好，想问他，这些年到底…到底在哪，有没有受苦…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头发花白，走得不紧不慢。后面…后面那个穿着淡灰色的袍子，背影那般熟悉。他的脚边，跟着一只小小的、黄色的狗。
她只想看到夏屿。
“你别走。”女人的声音细碎地闷在他背上，带着颤抖的哭腔。“夏屿，你别走。”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悬在半空，烧得她心口痛。风从田野吹来，如刀割在脸上、手上、裸露的每一分皮肤上。
“甚至，甚至这次。我在药王谷受重伤，我以为自己都要死了。却还是被你救了回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做？夏屿，你以为你换了脸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我就认不出你了吗？夏屿，你不要骗姐姐了，我求你了。”
夏屿。
眼前的人哑言。
他是不是又要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她都不知道。
小鱼停下脚步，站在夏鲤与他之间，摇着尾巴，却越来越慢，它歪着头回头看他，呜咽了几声。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一吹就能散。
“哦哦，刚走过去，在问人有没有马呢。说是五十两银子一匹马呢。看上去要远行呐。”
“夏屿。”
“姑娘，你这是…”有个农人见她如此，关心道。
夏鲤脸一白，往前面奔去。
“我经常在想，你是不是在某个地方受着苦，是不是也在想我？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我甚至不敢确定你活着，可是我更不敢让自己相信你死了。如果连我都觉得你死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等你回家？阿屿啊…你看看我，我真的好想你…你跟我说话啊，不要不理我…你就算不跟我走，就点一下头也好啊…”
可是，可是那双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没有丝毫变化。
可是，现在该叫他什么？夏屿？李见微？还是都不是…
她抱住了他。
“小鱼。”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他喊住了小鱼。
“李见微三番五次救我，他总是能知道我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需要他。他总是说一些不着调的话逗我开心，我以为那些都是巧合。恰好他遇见我，真对我一见钟情才对我好。可是，那些都不是巧合，因为李见微是夏屿，所以你才会做那些事情。”
小鱼看了眼夏鲤，最后还是跟上他。却时不时回头看夏鲤。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朦朦地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没动亦没有回头，过了一会，他开口，“剑仙姐姐啊…我不是说过。我不是夏屿吗？”
“汪…”
“我要找人。两个男人，一条狗。”
她往西走，每一步都要带一口气，路过的行人见她一身白衣服被慢慢染成血红，面色惨白的样子。有人想上前搀扶，被她推开。有人问她要找谁——啊，她要找夏屿啊！
夏鲤伸手，又去够他的手。他的手指蜷缩得紧，夏鲤想一根一根掰开，却没有力气。最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四年了…”夏鲤颤抖着，去握他的手，声音嘶哑。“四年了，我真的很想你。我…我一直不敢相信你死在四年前那场火里。我无法相信你死了，但…但我还是很怕，我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屿，你知道我有多怕吗？我每天睁开眼睛，想到自己还活着，却不知道你的生死，我痛得恨不得去死，可是我又怕我贸然死了，你就找不到我。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一个背影、听见一个声音、看见一双和你一点点像的时候，我多想追上去吗？”
“你就是夏屿！你为什么不认我？！”夏鲤固执地看着他。
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停。
那张脸，既不是在峨眉派看见的烧伤面庞，也不是在岫水看见的清秀面容。这张脸上全是伤，新旧交迭，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
夏鲤把脸从他背上抬起来，绕到他面前，去看他的脸。
“夏屿！”夏鲤往前走了几步，用尽全力喊道。
小鱼。
夏鲤追了上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力，断掉的肋骨在胸腔里磨着内脏，伤口裂得越大，膝盖发软，灌铅似的随时拖倒她。可是，夏鲤还是跑到了他的身后。
只知道，他在西边，他在往西走。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骗不了我的。你骗不了我的。”夏鲤苦笑，眼角溢出泪水。“江望是假的，李见微也是假的。夏屿，你换再多张脸也没有用。你是夏屿，我认得你。从小到大，你的眼睛，你说话的语气…就算你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姐姐也认得你。阿屿，你看看我，我是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