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1/1)

    李元昭给了丰厚的陪嫁,规格远超过往和亲之礼。

    出嫁前一晚,李元昭更是破天荒地召见了他。

    这是李元佑回京后,第一次私下单独面见李元昭。

    只是旧日心境已然不再,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不敢抬头看她。

    李元昭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感慨。

    在得知父皇属意的继承人是他之前,她也曾真心将元佑当成过弟弟,付出过几分真心。

    可,皇位只有一个。

    当“弟弟”骤然变成了潜在的、甚至被推上前台的“竞争对手”,那点微薄的亲情,瞬间便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防备。

    她原本可以在坐稳皇位后,直接除掉李元佑,以绝后患。

    帝王之路,向来不乏鲜血与牺牲,多他一个不多。

    可终究,她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或许是因为,在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仍残存着一丝旧日的“姐弟”情分。

    或许是因为,李元佑这些年,不管内心如何想的,但对在她面前,确实是无比温顺无害。

    又或许……是因为,她身边,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

    在权力更迭与疆土扩张之中,无数鲜活的生命就此凋零,她并非毫无感觉。

    那些深夜偶尔袭来的空虚,那些空旷大殿中只余自己一人的孤寂,让她站在权力的巅峰之上时,也偶尔会品尝到一丝高处不胜寒的冰凉。

    所以她留下了这个已经对她没有威胁了的“亲弟弟”。

    只是,哪怕这样,她依旧免不了多疑和不放心。

    所以当鲜卑使臣在庆功宴上提及和亲,哪怕如今大齐国力鼎盛,早已无需依靠女子或男子远嫁来换取和平。

    但她几乎还是不假思索地就将李元佑推了出去。

    既解了朝臣争议,又能永绝后患,是她作为帝王能做出的最理智也最稳妥的选择。

    事已至此,诏书已下,婚期已定,一切都无可更改。

    在这离别的前夜,她的心终究还是柔软了几分。

    “元佑,这几年过得如何?”她终于开口,带着几分叙旧的意味。

    李元佑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仿佛没料到会听到她会突然这样问。

    沉默了片刻,他才低声回答,“回陛下,臣……蒙陛下天恩,得以保全性命,衣食无忧。”

    “在魏州开元寺时,日日面对青灯古佛,得以静心思索过往。后来……流徙北疆,虽风雪苦寒,却也明白了生存不易,更知陛下……留臣性命,已是宽宥。”

    “如今,更是承蒙陛下不弃,召臣回京,赐予宅邸、份例,令臣得以安身……臣,已是感激不尽,恩同再造。”

    他没有诉苦,没有抱怨,也没有虚伪地说“过得很好”。

    他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了那段被囚禁、被流放、被“恩养”的经历,将所有的艰难都轻描淡写地带过,最后归于对“天恩”的感恩。

    李元昭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比记忆中清瘦太多的侧脸上。

    “元佑,你可曾在心里,怨恨过皇姐心狠?”

    不仅囚禁他,流放他,如今更是要将他如同物品般“嫁”去遥远的、陌生的异国他乡。

    李元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急切:“臣不敢!”

    “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雷霆雨露,莫非君恩。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作为臣子的本分。臣……只有感激,绝无怨恨!”

    李元昭看着他伏地颤抖的身影,心中那丝复杂情绪更浓。

    她起身,走下御座,来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说话。”

    李元佑被她拉起,身体微微僵着,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她。

    李元昭看着他,缓缓道:“元佑,不管过往种种如何,朕依旧在心里,将你视为朕的弟弟。”

    这话说得轻,却让李元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她。

    弟弟?

    这个词,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陌生,也太过奢望。

    李元昭拉着他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中带着些回忆的感慨。

    “朕刚坐登基之时,不少大臣都曾力谏朕,要朕杀了你,以绝后患。”

    李元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朕……” 李元昭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终究还是舍不得杀你。”

    “朕总会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时候,你总喜欢往我的羲和宫跑,抱怨父皇给你布置的课业太重,缠着朕,求朕带你去西苑打猎,或是悄悄溜出宫去玩。”

    说这些时,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丝放松的笑意。

    ----------------------------------------

    鲜卑,降

    “那时的你,日日跟在朕的身边,‘皇姐’‘皇姐’地叫,叫得朕烦不胜烦。”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惆怅,“可如今……却再也听不到了。”

    李元佑听着这些话,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阵阵发酸。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皇姐对他“心狠手辣”。

    所以回京后,他只敢坚守臣子身份,不敢有一丝僭越,更不敢轻易叫一声“皇姐。”

    但他从未想过,原来在皇姐心中,竟然还留存着这样一丝姐弟之情,甚至曾对他有过不忍,留了他一命。

    “皇姐……”他喉头哽咽,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李元昭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李元佑最后的克制。

    他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多年的委屈、恐惧、孤独、如同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李元昭伸出手,将他轻轻拉到自己怀里,任由他在自己肩头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她的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哭吧。”

    这简单的话语和动作,让李元佑哭得更加不能自已,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苦楚与不安,都哭诉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嚎啕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最终慢慢平息。

    李元佑终于从李元昭肩上直起身来,眼睛红肿,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李元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带着几分打趣道,“瞧瞧,哭得这般惨,看来过去几年,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李元佑吸了吸鼻子,斩钉截铁道,“为了皇姐,我不怕苦。”

    李元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几分宠溺地,摸了摸他略显凌乱的头发。

    “乖孩子。”

    李元佑因为这句称赞,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可马上,他又想到了,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明日之后,他就会嫁去鲜卑。

    此去经年,关山阻隔,前途未卜……

    往后能否再见到皇姐,能否再踏回故土,都还是未知数。

    想到这些,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心情瞬间沉入了谷底,连带着肩膀也垮了下来。

    李元昭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她收回抚摸他头发的手,脸上的神情也认真严肃了许多,声音低沉下来。

    “元佑,朕知道,将你嫁去鲜卑,于你而言,委屈了。”

    “可你要明白朕的难处。大齐如今虽国力强盛,威震四方,却也刚经历两场大战。国库需充盈,军民需休养,新附之地需要安抚治理。鲜卑雄踞北疆,兵强马壮,仍是大齐的心腹之患,若此刻兵戈再起,于国于民,皆是拖累。”

    李元佑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李元昭继续道,“你此去,并非单纯的和亲,更非朕要将你弃之不顾。”

    “鲜卑大公主野心勃勃,与二王子的储位之争已暗流涌动。你身为大齐成王,嫁与大公主,便是她最坚实的依仗,能让这场内斗愈演愈烈。内乱不止,鲜卑便无力南下,这便是给大齐争取的喘息之机。”

    李元佑听得心潮澎湃。

    原来,他并非弃子,皇姐将他送去鲜卑,竟还有这般用处?

    “皇姐,我知道了!”他激动地应道,“臣弟愿嫁去鲜卑,为皇姐,为大齐,尽一份心力!”

    李元昭道,“好!朕相信你。”

    随即,她的语气又转为关切与叮嘱,拉着他的手,“只是,北地苦寒,风俗迥异,又是异国他乡,你孤身一人,定要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

    她话锋一转,“也要时刻谨记,你是大齐的子民,是朕的弟弟……”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李元佑已经完全明白了那未尽之意。

    身在曹营心在汉,莫忘根本。

    “皇姐放心!”李元佑反握住她的手,“臣弟此去鲜卑,不仅会做好这个‘驸马’,更会时刻留心,为大齐打探鲜卑的内部动向、兵力部署、粮草储备…… 但凡有所察,必设法密报于皇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