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别离(2/2)
他松开蓉姬的手,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头插进头发里,使劲揪着:“对不起,芙娘,都怪我!是我将他引来的!怪不得那厮当时拿着你绣的帕子细问,还问是谁绣的,家在何处。我应当想到的!我应当想到的!我怎么就这么蠢!”
蓉姬深吸了一口气:“昨日那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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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的价值不止那几钱银子。”蓉姬说,“你一定要好生保管,听我的。”
离开了蓉姬,他好像去哪里都一样。
蓉姬转身,往北边走,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融入雾气里,再也看不见。
葛盖低下头。
然后错愕和愧疚同时涌上来,把他的脸拧成了一个痛苦的形状。他的眼眶红了,手开始发抖。
他的眼睛盯着那条路的尽头望了许久,这站起来,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抬不起来。他魂不守舍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路在前面分岔又合拢,合拢又分岔,他不知道该走哪一条。
蓉姬一愣,接着笑着摇头,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真是个呆子……”
手下的人拱手,齐声道:“是。”
葛盖的眼睛突然瞪大,他的心头狂跳:“什……什么!”
他的爱妻,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葛盖沉默了一阵,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他把手伸到柜子最里面,摸出一个布囊,里面是攒了大半年的积蓄。
蓉姬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他的脸上全是悔恨。
可这又怎样呢?
原来是这样。
身后的院子里,鸡毛还在飘。一只纸风车插在窗棂上,风一吹,呼呼地转。
蓉姬摇头,拒绝了:“我若被抓到,他不会杀我。但你与我一同走,若被他追上,你难逃一死。明白吗?”
到了山下,是一个岔路口。
只是这也算她喜欢他的一点,不是吗?
他抬起眼,看着蓉姬。
两人站在路口,面对面。
好,好得很。
“不怪你。事已发生,现在我要你收拾所有的东西,离开这里。我们分开逃。你若不走,定是难逃一死。”
他若再找到她,定是半个字也不会再信。他会把她锁起来,锁上一辈子。
天色渐渐亮了。雾散了一些,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
谁都没有先开口。
董策带着一批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
葛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他似乎这才想明白当初蓉姬为何选他。只有他葛盖,住得最偏,最穷,但也是最安全的。她选了他,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他能让她离她从前的夫君够远。
他看着这个空荡荡的院子,捏着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他的腮帮咬得死紧。
“那你准备逃往哪里?”他问,“若你再被他找到又如何是好?”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些行李。
葛盖点头。
葛盖这才接过玉佩,揣进怀里。
一群人迈步下山。
蓉姬想了想:“我一个人去哪里都不扎眼。许是再换个村子住下罢了。换个更偏的,更远的,他找不到的。”
院子里鸡鸭的栏门大开着,满地都是鸡毛,鸡鸭跑得满院都是,甚至有些跑出了院子。
他转过身,带着一群人朝山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道:“让他们穿常服,搜客栈驿站落脚,不要打草惊蛇。就说是寻常检查。”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在躲人。
手下的人看见这场面,面面相觑。一个领头的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这……?”
离开前,蓉姬带着葛盖走到屋后的竹林里。她蹲下来,在一棵粗壮的竹子下面扒开竹叶,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块玉佩。
葛盖把蓉姬放下来。
葛盖点头,反握住她的。他看着她,等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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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盖没接:“你拿着吧,能换几钱银子也是好的。”
这是他最后一次信她了。
葛盖愣了一瞬。他看着蓉姬的脸,她眼睛里有那种他从没见过的决绝和冷静。
不过这黄粱一梦已能让他回味一生了……
他的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她把玉佩递给葛盖:“你的这物件永远也不要卖,说不定哪一天会有用。”
蓉姬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是我以前的夫君。”
蓉姬低头看着那个布囊,又抬头看他。她没有接,把布囊推回去:“你留些给自己用。若日后还要娶妻生子,至少还有钱。”
他把布囊塞进蓉姬手里:“你拿着。跑远一点。买一匹马,跑快一点。”
葛盖思索片刻开口:“我与你一同走,路上还有个照应。”
是他妄想了,她本就是落难的凤凰,他配不上她。
“芙娘本就不属于这里。”他看着蓉姬,“能与芙娘相伴一年,已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他抓到。”
葛盖以为他是不要货了。他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说:“无碍,他不要我就慢慢卖。鸡鸭又不会烂,手帕和荷包更放不坏。就当请他吃了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蓉姬……我们此生,还能再见吗?
葛盖看着蓉姬离去的背影,抓住心口的衣服。他皱着眉,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他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葛盖蹲下来,把蓉姬背在背上。一如将蓉姬娶回来那日,背着她走出了这里。
董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压了很久的气慢慢吐出来:“马上回府,派人追。他们跑不远。”
葛盖把布囊放在床上,伸出右手,极轻极缓地抚过她的脸:“芙娘觉得……葛盖此生还能爱上别人吗?”
“我走了。”蓉姬打破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