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1)

    齐路看了他半晌才松开手,接着忽地又逼近江南竹,江南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齐路深沉的眸子里藏着探究,仿佛江南竹动一下就要把他活生生撕裂,语气也丝毫不怜香惜玉,“想活着,你最好安分点。”

    江南竹被松开手,垂下眸子,一只手摸了摸那只因紧握而略微泛红的手腕。

    他抬头,却看见齐路要出去,坐了太久,腿都麻了,乍一站起,踉跄了几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夫君,你去哪?”

    齐路并不理他。

    江南竹并不傻,齐路只是暂时出去还好,万一出去不再回来,他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一个敌国王爷,上赶着跑来和亲,已经够让人看不上了,要是新婚当夜新郎不回来,他难免沦为笑柄,连他唯一的倚靠都不重视他,他可不是又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他下床,一手提着又长又厚的喜服,一手扶着头上又重又大的金冠,小跑上前,仰着头笑道:“我伺候夫君歇息吧,夫君是要叫谁吗?”

    齐路低头,就看见一双细长的白手搭在自己大红色喜袍的袖子上,一只手腕上红还没消。

    齐路只觉得矫情。

    他只不过是捏了捏,没使半分劲儿,一个大男人,手腕竟红到现在。

    他看向比自己低了小半个头的男人,带着些恐吓,“松手。”

    江南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手,却还是没放弃,“夫君,你今夜还回来吗?”

    齐路走了两步,闻言回头,江南竹还站在不远处。

    他一只手提着喜袍,一只手扶着厚重的金冠,嘴唇上的口脂掉了不少,半红半粉的,眼却直直地盯着他,齐路想到他曾经狩猎时射中的一只兔子,眼睛里都氤氲着水光。

    齐路的心竟松动了些,只是依旧惜字如金:“回来。”

    他拖着病躯走了两步,都到了门口,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再度回头。

    似是他看错一般。

    刚才还眼睛满是亮光的男人垂下眼睛,神情终于与他周身冷淡的气度融在一起。

    但也只是一瞬。

    他再回过神来,这位男妻已然看着他了,抿着嘴,似乎有些紧张。

    “还有,别叫我相公,听不惯。”

    “是,殿下。”

    齐路开了房门。

    一个笨重的身体随着轻微的开门声摔在地上。

    “殿下!”

    齐路头也没低,只垂下眼看这个偷听的人。

    身后,江南竹坐在床上,有些好奇地探着头要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是,齐路的个子太高,衣裳又厚重,将门挡得严严实实。

    “殿,殿下,六子,六子听说您醒了…特来,特来看看,殿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齐路并没有在外面站太久,便扶着六子,消失在了夜色里,甚至没有忘记关门。

    第4章 倦勾引前事小结

    屋子的灯竟还亮着。

    不是说这南安王娇生惯养吗?怎么也能熬到半夜?总不能是连蜡烛也不会熄吧。

    齐路推开门,江南竹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色里衣,坐在床上。

    他面对着门,于是齐路一推开门便站到了他的视线里。

    “殿下,我伺候你宽衣吧?”

    江南竹笑眼弯弯的。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还没待齐路开口,他就生怕他不同意似的,大步到他面前,赤着足,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

    江南竹赤脚走在地板上,齐路没说话。

    江南竹抬了下齐路的两只胳膊,示意他举起胳膊。

    齐路未动,江南竹也不恼,只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儿,齐路才抬起胳膊。

    江南竹并不会伺候人宽衣。

    他第一步解腰带时就卡住了。

    他的手在那金缕的腰带上摸索了半天,最后顿了下,又继续挣扎。

    齐路低头,看见他的睫毛长长地颤动。

    齐路没再给他机会,自己直接解了腰带,随手扔在桌子上。

    “不会就不要逞强。”

    江南竹实话实说,但依旧是讨好模样的,“我也是第一次成婚,并不太会解婚服的腰带。”

    那话似乎就明着说他是情有可原了。

    齐路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也没理他,径自去浴房里洗澡了。

    江南竹。

    方才他在书房时六子告诉他,他娶的,正是那个“南邶第一美人”,与第一位男皇后薛城湘齐名的俏王爷江南竹。

    比他大了约摸五岁。

    仁惠帝真是生怕他娶到能辅佐他的妻,自作主张给他娶了个风流浪荡的妻,还是男妻。

    当时仁惠帝要给他娶张家女,谁不知道那张嘉和是文官一派,喜文厌武,他一个将军,娶了文官一派的女儿,即使不同心,也难免束手束脚,落人口舌。

    于是他便放出自己喜欢男子这一谣言,那张嘉和最疼女儿,本来也不愿被当成棋子嫁女儿,如今得了这一消息便如找到突破口一般,当即便去了御书房。

    最后头破血流地出来了,婚事到底没了。

    仁惠帝人至中年,底下有四个年轻力盛的儿子,朝廷中是文官一派,朱氏一党明里暗里勾心斗角。

    为了缓和两边关系,使得两边得以互相牵制,最省时省力的方法就是结亲。

    而那时因打胜仗风头正盛,被动被划为朱氏一党的大皇子齐路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在这相互牵制间又削弱了大皇子齐路的势力,这是齐皇帝乐意看到的。

    他本就对这大皇子没什么喜欢不喜欢之说,也没想过让他当什么太子,利用其他皇子尚且无所谓,利用他更是随手一件的小事。

    只是仁惠帝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以名声来做赌。

    他一向好面子,张氏历三朝不衰,张嘉和更是是两朝重臣,晚年得女,疼的不得了,本来就是打着让张家女嫁与皇室,亲上加亲的名号。

    如今大皇子喜欢男子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他要再嫁张家女,白白地落了个不爱护臣子,乱点鸳鸯的名声。

    张嘉和是文臣,看不起武夫,本就不愿嫁女给这个外人传的暴戾武夫。后听说这武夫喜欢男子,更是直上御书房,以死相逼。

    仁惠帝丢了面子,自然不想再失人心,最后只好将这门亲事作罢。

    齐路被他叫到御书房,痛骂了一顿,齐路倒是无所谓,他从来没想过通过结亲这一途径扩张党羽。

    失去了皇帝的指婚,他反而乐得清净。

    本来他就不属于京都,没在京城待多久他便又回了朔北。

    后来,他再度征战,受了重伤,被送回了京城,连京城的太医看了都摇摇头。

    无力回天。

    但他早已布置好战局,他重伤快死,战却打赢了。

    好消息传到京城,臣子和皇子们大都暗自兴奋,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毕竟死了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赢得一场重要的战役,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朱氏一党,最想推上皇位的也不是他,而是朱氏皇后所生的——三皇子齐琮。

    齐琮是皇后朱氏所生,身上流着朱氏血,还是嫡子,这比一个不受宠,生母是罪人,养母是张氏一派的皇子不知称心了多少。

    齐路于他们,只不过是朱氏一党的打仗工具,他死了,他们有更多的人能够推上大将军之位,还不是皇子,更便于控制。

    最关心为国征战的将军的,到底还是百姓。

    他们自发为大将军举行祈祷仪式,请了许多和尚为他诵经念佛,希望这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大将军能活下去。

    皇室自然也是不能在百姓面前落下脸,于是思来想去,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方法——冲喜。

    可这冲喜的人选叫人为难了。

    一是这人选得是个男的,二是必须配得上大皇子的身份,三是要保证他没什么大用,最好是能牵制他的,这样齐路就算醒来,纵使他又出奇兵,打了次胜仗,也不会威胁到其他皇子的地位。

    朱氏一党的朱皇后和文官一派的赵贵妃都抢着要承办这一婚事。

    朱皇后是皇后,一国之母;赵贵妃是从小带大齐路的,也担得上齐路一声母亲。

    办好了,为自己儿子攒的是百姓名声。

    她们俩的儿子,一个占了皇后嫡子的嫡位,一个占了个年长的长字,眼下太子未定,自然争抢。

    后来这亲事的承办权最终落到了赵贵妃头上。

    因为她找到了最适合的人选——敌国王爷江南竹。

    一是江南竹美貌远播,身份虽尊贵却不重要,说是什么王爷,暗中也不过是干些鸡鸣狗盗的事情,虽说和长公主养的那些贵宠也没什么差别,但好歹名声上不会委屈了齐路;二是江南竹一向以风流恣意闻名,没听说有什么才智;三是在眼下三国鼎立的局面中,邶国实力最弱,它正要找个依附的国家,齐国想拉拢邶国又不多付代价,和亲方法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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