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2o96节(2/2)

    他的目光落回罗瓦莎的壁画上，看向画中虔诚祈祷的信徒：

    他轻轻躬身，额前金黄的发丝微微垂落。

    圣座之间的温度高到让空气扭曲，母神赤红眼眸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徽赤站得笔直，仿佛感受不到压迫，眼神深邃而疯狂。

    “就像您和您的翟星同胞们知晓的经典例子——‘草莓树’。”

    “可事实上呢？他们仅是不愿意接受真相，宁愿认贼作父，将邪神当成正神，维持表面的宁静，哪怕为此错杀好人。”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教皇徽赤，因长期接触深渊魔化力量而失控，在神圣的圣座之间，刺杀了前来劝谏的议廷首席徽碧，并因此暴露自身被污染的事实，引发教廷内部巨大动荡，激化了议廷的矛盾。世主遗子苏文璃趁机稳定上位。】”

    他的笑容依旧浅淡而端庄，却隐隐透出疯狂的味道，

    “徽碧用他的死亡作为最强烈的戏剧转折点，帮你完成了这次人设颠覆。从此，你在这个故事里，不再是需要与我为敌的教皇。你获得了在框架内一定程度上自由行动的空间。哪怕这自由以污名、背叛、众叛亲离为代价换来。”

    ——必得让逻辑连接。

    徽赤张着双臂，微笑地望着苏明安，身后是落下的万丈霞光：

    “你杀死了徽碧，亦杀死了——你的人设。”

    “即使世人将知我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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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美的逻辑，它成功骗过了绝大多数观众。”

    徽赤转过头，赤瞳里倒映着摇曳的神光：

    “渴望稳定与延续的民众没有错，追求真理与解放的觉醒者也没有错。”

    他们的意志与思考超越了被赋予的人设，与逻辑存在根本上的冲突。

    “在这个逻辑下，【教皇没有全力阻止世主遗子，他选择暗中观望或做些什么】将变得合理——一个自身陷入巨大麻烦、信仰崩塌、权力根基摇摇欲坠的教皇，没有余力去管遗子。他已然自顾不暇。”

    “即使这将背弃我已经得到的一切。”

    “……完全正确，殿下。”他的声音很轻。

    “神让人们赖于躺在天空下，赐予人们平安与便利。于是，像侍女眉眉那样习惯了歌颂母神、依赖恩赐才能生存的普通人，当他们听闻‘母神可能是邪神’时，他们感到了恐惧，恐惧熟悉的世界崩塌。”

    “教皇不再是需要阻止遗子的教皇。他变成了一个‘自身难保的渎神者’、‘引发两大势力内乱的罪魁祸首’。他的人设被颠覆了，他从秩序的维护者变成了秩序的破坏者。他失去了以教皇身份光明正大阻止遗子的立场和能力。”

    “母神给我安排了这个人设与位置，指望我成为祂的提线木偶，尽人设阻止你。”徽赤微笑道。

    他的手指，指向了地上徽碧的尸体，又指向带有魔化痕迹的匕首：

    “为了维持内心的秩序与现实的安稳，很大一部分人会主动维护错误——将你和吕树等玩家斥为空想家和破坏者，责骂你们这些把他们拉出泥泞的人。”

    徽赤的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

    “既然耀光母神可以在第七席永恒之主的帮助下，以被构写的世界线覆盖正确的世界线。那么，假使这种事情已经不止一次发生，纂改者也不止耀光母神一位高维，被纂改的也不止罗瓦莎一颗星球……”

    徽赤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脸上温雅的面具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与徽碧都很清晰地知晓，这里不过是母神的剧本，是错误的世界线在第七席的影响下覆盖了正确的世界线，原先的罗瓦莎并不是这样的。

    “这才是你杀死徽碧……不，你和徽碧共同演绎这场戏的理由。不是为了以牺牲感动我，而是在逻辑的层面覆盖【教皇】人设对你的行为限制。”

    “是。”徽赤颔首，张开双臂，背靠着洒满天光的彩窗。

    “您认识冉帛，您应该能理解这一点。他的失意与悲剧表面上源于司鹊，但实际上源于这个世界本身。”

    “人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草莓自古以来就是长在树上的。可事实上呢？草莓是匍匐在地的草本植物。人们的常识、教科书、认知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了。他们坚信不疑的真实，从根源上就是虚假的。”

    “人们的常识里，耀光母神是正神，是知识与恩惠的源泉。精通耀光神学典籍的人能考出满分、找到好工作、走向高位。于是，所有人拼命钻研母神赐下的知识，视为通往真理与力量的唯一阶梯。”

    “于是，【科学】这种需要漫长积累的笨拙方法，被驱逐了。”

    “他们因此忘记了——罗瓦莎的文明之光，本该是二十七位性格迥异的诸神共同点燃的，是思想碰撞、信仰自由、百花齐放。他们更忘记了，知识应该是人类通过观察、假设、实验、证伪，一步步艰难摸索出来的。这才是【科学】的光辉与伟岸。”

    圣座之间陷入了死寂。温度越来越高，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所以，你必须找到一个办法——一个在‘尊重人设’的前提下，却能做出‘超越人设’之事的方法。你必须创造一个逻辑里能够自圆其说的因果。”

    苏明安说：“——你却承继这份人设，做出了与祂愿违之事。”

    ——唯有教皇徽赤杀死议廷首席徽碧，才有合理的因果概念，成功令世子苏明安上位，且徽赤的行动将更自由。

    “你自由了，徽赤。”

    ——他的定位是【反派】，却想做【正派】之事，那就必须创造【让一个反派不得不帮助正派】的契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要足够虔诚，就能由母神赐福得到答案！人们砸碎了显微镜与实验仪器，用母神赐予的权杖照一下就能看见细菌的模样……魔法胜过了反复验算的公式，信仰胜过了科研者一辈子的成果……便捷，高效，无需思考。只需要高喊‘神明至上’，就能得到一切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