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玩家 第2o33节(2/2)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微微蜷缩，苏明安能感觉到掌心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触感黏腻湿热。

    “堂堂小国王，怎么能让他们继续嚎哭，继续受苦呢……”

    “苏琉锦，我们继续讲完那个故事怎么样？大帝和教主没有被食人花一口吞掉，他们奔向了宇宙……”

    他的嘴角艰难地向上弯了弯，试图形成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感觉到少年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痉挛。

    “很多次，我都希望这是一场噩梦，最后醒来的是我，我就是大帝……我还可以见到你……还可以与你飞向天空……”

    那双金色瞳孔逐渐开始涣散，但他仍固执地望着苏明安的方向：

    “他们……继续前进……”苏明安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将针剂扎入苏琉锦胳膊，“他们飞过了……最高的塔，发现塔顶没有沉睡的勇者……也没有被困的国王……”

    “真好……”

    这一刻，他听到面前传来极轻、却带着清晰笑意的气音，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

    “大帝和教主对视一眼，笑着手拉着手……一起……推开了那扇门——”

    “大帝和教主……没有被食人花吞掉。他们的歌声里……有爱，有勇气……食人花从未听过如此复杂的音乐，它们被打败了，化作了一片散发着莹光的草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那里会有数之不尽的糖果，流淌着奶与蜜的王国，我会戴着国王的冠冕，执起权杖，在无尽的春风与温暖里等待你。”

    “原来所有的传说，都是为了指引他们……来到这里。”

    “……你不能……留在这里……”

    “于是，我下了一个决定，你不能被困在这里……你要去……更遥远的天空。你要……让那些人不再嚎哭。”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少年的手：“门后面，是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广阔、还要美丽的……星辰大海。”

    “……可我……只能编出……食人花和勇者……的童话……”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我好想知道……真正的上学……真正的作为一个普通小孩学习……真正的……是什么样子……”

    他值得更好的。

    “……你值得……更远的天空……”

    “我们……把故事……讲完……”

    “……陪我……这只……快要融化掉的……水母……”

    苏明安深吸一口气，迎着将万物渲染得无比温柔的朝阳，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续写只属于他们的童话：

    “……好啊。”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掠过耳畔的声音，和前方越来越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

    “他们……自由了……”

    苏明安的视线模糊了，他收起空掉的针剂，睁大眼睛，看着前方被朝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数不清的星星像钻石一样闪烁……星云像最柔软的丝绸……他们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成为任何想成为的样子……再也没有实验室，没有针剂，没有冰冷的玻璃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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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听到了，你说过……外面的那些人……他们还在嚎哭……”

    “那么多书……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世界那么大……星辰大海……我不希望自己的生命如此短暂且贫瘠的终结，我多么希望像历史伟人一样留下点什么……而只要自己读书够多，是不是就可以了？”

    苏明安没有看苏琉锦的样子，他始终低着头，他知道此时苏琉锦的样子血肉模糊、狰狞至极，就像那些被揉成血肉扔进回收机里的同胞。

    苏明安找出了一剂药剂，他调试着剂量，为了维持苏琉锦的清醒说着：

    “从几天前……我就察觉到，使不上力气，走不动路，生命即将走到终点……我确实希望……梦境继续持续下去……我想活……”

    “……那里面……有什么？”声音微弱地接上，带着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听故事的孩子。

    “塔顶……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扇……通向星空的门。”

    “我经常会……头晕眼花昏倒……醒来后，我像疯了一样继续看书……我渴望知道更多事情……”

    许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响起，带着无限的满足和憧憬。

    “……你跟我说过的……外面的那些人……他们还在嚎哭……”

    “只要你走到最后，完成了一切，直到与朋友们幸福地白头到老，了却一生……你一定会再见到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气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下定决心的平静。

    “苏明安，灯塔教主……故事的尽头，我会在那里等你。”那个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模糊，似乎声带也在融化，化为血糊。

    “……可是……”他闭上眼，极轻地摇了摇头，“……我坐不起来……也飞不动了……”

    “我拼命地读……想着……哪怕我只活几天……只要读得够多……我是不是……也能像那些……青史留名的人一样……不算……白活一场？”

    故事讲完了。

    “他们……自由了。”

    他不该被禁锢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