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日月(2/3)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沐曦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曾经求他,把她关在地宫里,只求活在有他的时代。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样。
固执。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想说「我知道」,想说「那些谣言我都知道」。
李斯进来时,脸色还算平静,但一双眼已经把地宫里的一切扫了个遍——流动的光,温暖的巖壁,趴在角落打盹的太凰,还有坐在石床边的陛下与凰女。
沐曦的反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激烈。
太凰把眼睛闭上,假装没听见。
现在,轮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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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带走之前,对孤说过——」
沐曦没有说话。
「不行!」
嬴政招来李斯。
「为孤……吃了太多苦。」
沐曦抬起头,有些茫然。
嬴政顿了顿。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
嬴政端着那碗药膳汤,一勺一勺,餵她喝。
他转回来,看着她。
「这天下,」他语气还是那样淡,「病了。」
嬴政伸手,轻轻抚上她的眉心。
沐曦愣住了。
下巴抵在她发顶。
「孤无法解释。」
沐曦走过去,蹲下,拍了拍牠的肚子。
「你以为孤为何在此住下?」
「孤要退位。」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那四个字,轻得像一阵风。
沐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把你关在地宫里。你不说话,不干政,只想偶尔知道孤活着。」
她就这样,一勺一勺,餵他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微微蹙起的眉心,落在那双低垂的眼睛,落在那即使餵着汤也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愁绪。
「孤想让李斯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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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同文,车同轨,统一文字度量衡,修驰开渠,筑长城。孤想负起帝王的责任,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战争,天下太平。」
「什……什么?」
他看见她眼中的惊慌,看见她死死攥紧他的衣襟,看见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孤的退位,不是传统的立太子为新君。」
他看向地宫深处,目光彷彿穿透了巖壁,看见了外头那个他治理了数十年的天下。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她喉咙里衝出来的,带着恐惧,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什么。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更缓:
「他们说孤是暴君,孤可以当。」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但他们说孤……杀害伴侣。」
太凰懒洋洋地睁开一隻眼看她,喉间滚出低低的「咕嚕」声,像是在说:娘亲怎么啦?
然后张嘴,喝了下去。
「所以孤在此住下。」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她这一个月来最熟悉的东西——固执,还有更深处的、她说不清的温柔,「因为孤知道——」
但他没让她开口。
沐曦喝了几口,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退位。」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孤不做皇帝了。」
沐曦把他手里的碗接过来,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
沐曦的眼眶发烫。
嬴政看着她眼中的挣扎,没有再说什么。
嬴政看着她,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没有你的天下,充满恶意、冰冷、算计、重伤。」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沐曦把脸埋进他怀里,没有说话。
可他更知道另一件事——
「孤的曦……」
他继续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沐曦的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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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端起那碗已经见底的汤,放在一旁,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但天下人,负了孤。」
沐曦的心揪紧了。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她这一个月来最熟悉的东西——
「曦,」他说,「孤心意已决。」
「孤若离开,你便会离开。」
嬴政看着她。
爱使人生肌长肉。也使人……开始担心别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地宫深处,目光彷彿穿透了巖壁,看见了外头那个他治理了数十年的天下。
他要找一个方式,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他的身边,而不是躲在地宫里,不是等着他偶尔来看,而是在他身边,每一天。
沐曦的呼吸顿了顿。
那声音很轻,带着她这一个月来已经听习惯的沙哑,却又多了一些什么。
「凰儿该减肥了。」
嬴政看着她,没动。
他的目光暗了暗。
因为她是天人。因为她知道什么是「天道」。因为他的决定,可能会影响她所在乎的那些——歷史,未来,一切。
他的话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