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九十八)梁红玉手打(1/1)

    “红玉,你在想事情?”

    “嗯”

    愁眉不展,一路没几次笑,李师师看她心事重重,亦怀有许多疑问,这趟出走来得突兀而且急迫,梁红玉刚回府便收拾东西,不待天亮便拉着她离开临安。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们之间没有不可说的秘密,无论府内的私事,还是朝堂的公事,梁红玉总会对她讲,唯独这次,无论李师师怎么问,梁红玉都三缄其口。

    “没什么。”

    又是敷衍,李师师终究忍不住,哪瞧不出她有忧虑,早有猜度,联想当时她奉召入宫,回来后便急匆匆离开临安,甚至等不及对韩世忠说一声,“官家要你做的事很难办?”

    “”

    “又要你去镇压暴民?”

    父兄皆死于征讨不力,其中酸楚不为人知,梁红玉因此常常苦恼,她对百姓怀有仁厚的博爱,厌恶一纸诏书,便要去哪儿镇压起义或者暴民,觉得不究官府对错,不问青红皂白,就将那些乱民视为反贼屠杀有悖良心。李师师最知她想法,猜测官家要她去办类似的差事。

    “你别问了。”

    还想瞒,几番询问都得不到答案,那还要她同来做什么,李师师讨厌梁红玉吞吞吐吐的,半点儿不爽利,干脆催马跑到梁红玉前头,一勒缰绳拦住她去路,横眉怒目。

    “梁红玉,官家到底要你办什么事?”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家娘子,梁红玉没哪件事真能瞒住,被李师师一声吼,挺直坐在马上,头往后仰,脸色吓得白,见她较真,动了火气,说话都有点儿结巴,“我,其实,那”

    官家的确要她去办件差事。

    六月头,赵构自越州来到临安,见西湖水美,远山青翠,于岸上眺望四方,心旷神怡,不禁龙心大悦,决定在此长留,将临安升为府,下旨营造新殿,由内侍省押班蓝珪亲自督办。

    朝臣们随官家迁移,韩世忠为大将,其府邸自然也要置在临安。不巧,沿海有水贼作乱,韩世忠要去剿匪,顾不上安顿家小,梁红玉舍不得李师师一直操心,再说她是诰命夫人,行事更多方便,就没有随韩世忠去,留在临安买办宅院。

    那日,梁红玉同李师师约好去看正售卖的院子,到最近的西湖边一间铺里吃水晶角儿,味道极好,掌柜是位娘子,旁人叫她五嫂,识得梁红玉,硬是不收她们银钱。后来,她们到街上,商量先去看哪座院子,忽然飚出一伙人马,为首是殿前都指挥使刘钊。

    他是刘锜的弟弟,李师师在樊楼时没少与这些贵胄子弟来往,靖康难后,她半边脸颊被火灼伤,已不复往日的花容月貌,又使一副青纱遮面,不至于被刘钊认出。梁红玉与他有几面之缘,不动声色地挡住李师师,上前与他寒暄。

    刘锜主张抗金,刘钊敬重兄长,自然也对抗金的梁红玉颇为尊重,这番阵仗摆得威风,他怕梁红玉误会,先解释说宫内人手不足,他来充当跑腿的劳力,无意冒犯,然后才言明自己受孟太后懿旨,特来寻她进宫。

    梁红玉虽然觉得蹊跷,但太后懿旨不能不遵,岂料她到宫里后,见到的人却是官家,“他给了我一道密诏,见到茂德帝姬才能打开,要我走小道北上,到驿馆后接管卫队。”

    “就这样?”

    “嗯。”

    的确透着几分古怪,却并不难办,李师师自小被卖在樊楼,浸在京都的奢华诡谲里,长袖善舞,盘算八方,周旋于各式各样的达官显贵之间,甚至将赵佶笼为座上宾,论揣度人心,自信没人比得过,可凭她的经验,竟也猜不出此中到底有何蹊跷。

    难怪梁红玉烦扰。

    “天子脚下,人心最是复杂,消息也会不胫而走,”说话间,不知不觉钻进密匝的林子,暑热顿消,一片树影斑驳,耳畔知了聒噪,李师师抬头看了看,绿荫如盖,将闷燥的日头遮去大半,风习习,凉意沁爽,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你没听到些别的?”

    “哪有这么容易。”

    十句话有九句半是家长里短,还不定是不是真的,梁红玉见李师师擦汗,递过去帕子,又拿水囊给她,里面有早上新灌的凉浆,正好解渴,她温柔地看着李师师,笑了笑,“我也不是没办法,前面到蒙山,顺水往西走,自有能打探消息的地方。”

    “帝姬的车驾要在驿馆停留十余日,有卫队驻守,先不着急过去。”

    到蒙山是为这个,李师师如梦初醒,才知自己着道,白替她担忧,不由生气,冲梁红玉哼了声,脸面泛起娇艳的红晕,作势要去打她,梁红玉捉弄李师师得逞,心情大好,立即催马跑开,李师师赶上去追她,两人要好,你一言我一语地闹,很快穿梭进林子深处。

    迎面扑来湿润的水汽,心肺舒畅,再听水流潺潺,梁红玉晓得到了,骑马赶路大半天,屁股发麻,也是坐不住,日头高悬,不急这会儿顶着热赶道儿,她翻下马,把李师师也接下来。

    “我们到前面休息一会儿。”

    “好。”

    方才好一阵闹,体力不比梁红玉这个在军中待惯了的女将,李师师浑身冒汗,她牵住梁红玉的手,由她握着慢慢走,两颊红扑扑,盛开浓烈的娇艳,李师师正转动心思,要和梁红玉说情话。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人牵匹马,往这头过来。

    戴一顶范阳笠,粗麻短褐,套白布凉衫,下头合裆裤,看衣着当是到山里砍柴的百姓,梁红玉早见这人过来,有意问路,快步迎上前,拱手道:“这位郎君,请问——”

    话音未落,突然脸色骤变。

    “完颜什古!”

    化成灰也认得她这该死的金贼,梁红玉去蒙山,正是要打探狡猾的完颜什古是否会随帝姬归朝的车驾而来,不想得来全不费工夫,上天竟把她送到眼前,当即杀心便起,不假思索,张开五指扯住完颜什古的衣衫,喝一声,使巧力将她扔投出去!

    遭黑衣客偷袭,完颜什古醒来就在一处草屋里。按她的计划,完颜宗望会毒发身亡,母蛊死亡,体内的子蛊将会发作,装在身上压制子蛊的药落水的时候全化了,但她不能在此停留,合剌没死,东路军必乱,会前功尽弃。

    小腹冰冷得像窝了雪,她弓着腰,跌跌撞撞跑出草屋,意外见白蹄乌在马棚里,大喜过望,牵马便逃,可蛊毒扩散太快,完颜什古头晕眼花,一路走得艰辛,根本没认出面前是谁,突然就被对方抓住甩开,毫无防备,摔得腰生疼。

    “呜”

    范阳笠滚出老远,完颜什古狼狈地趴在地上,脸色青灰,小腹里绞痛,拖慢了她的反应,好不容易爬起,眼前都是虚影,她看不清来人,猛地又遭一拳,打得她鼻里喷血。

    仇人相见,梁红玉想到昔日那些惨死在完颜什古手中的军士,怒火冲冠,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生拔下脑袋挂到城门上示众,使出十成十的力挥拳往她胸口打。

    砰,完颜什古踉跄不稳,后背撞上树干,口里腥甜,又吐出血来,震得浑身筋骨都仿佛碎了,膝盖发软,眼看她要摔下去,梁红玉揪住她领子,令她站稳了,拳头如暴雨,乱捶乱打。

    “狗金贼,叫你落我手里!好死!”

    腰腹,膝盖,脸梁红玉学相扑出身,一通力气全使出来招呼完颜什古,掌风劈刮,拳拳到肉,呼呼如有风声,越揍越凶,腰后有刀却不用,她眼底发红,决心生生把这恶贼打死。

    完颜什古毫无还手之力,被她打得接连吐血,意识几乎涣散。

    “红玉,快住手!”

    李师师突然大叫,声音急得变了调,梁红玉一愣,却只是动作稍缓,她绝不可能放过完颜什古,以为李师师生出恻隐,干脆从腰后抽出刀,对准完颜什古心窝,要把她性命了结。

    “红玉不要!她有章姐姐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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