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篇权宦(2/5)
“那今晚。。。你还要吗。。。”
三雄嗯了一声。
“当初我就预着有这么一天山穷水尽了,所以在崔琰那存了一万两银子,还有你的两千两,你到时候想方设法找到崔琰,把那银子取出来。。。咱们无论如何得先把陆哥救出来,然后咱们东山再起,应该也够了。。。”
腊月三十。
“你别以为让你换地方是躲清闲。。。你有更重要的事儿呢。。。”
“这年三十的席面,就算回不了家也不能含糊!就在我住的客栈附近,有一家小店做的咱老家风味倒是地道,赶紧趁热吃!”
玉城不接话,恨恨插了一句嘴道:“你说老陆这个狗东西,有事没事好歹也过来传个话儿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时间终会筛掉浮沙,患难才能照见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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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楼前的空地上,几个半大孩子正抽冰陀螺,抽一鞭子嚷一句童谣:“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脆生生的调子撞在城墙上,惊起一群觅食的麻雀。
更远处飘来断断续续的唢呐声,呜哩哇啦吹着《将军令》。许是哪个陕西商帮请了戏班子,晌午就喝得醺醺然,把秦腔吼得走了调。
腊月半,年味浓。
“你隔三差五地去雅筑那边转一转,如果生意一切照旧就说明我没事。。。你也不用露面。。。可一旦我的雅筑和第一锅都被查封充公了。。。还有这宅子被查抄了,就说明我山穷水尽了。。。这时候就得全靠你了。。。”
有日子没见,三雄倒是健谈了许多,只顾着吃喝念叨。
三雄先将食盒放在桌上,拿了脸盆出去打了热水回来。玉城洗漱、穿衣,三雄收拾屋子、整理床铺,一如之前在家里的每一天每一早,只是这环境大不同了而已。
三雄听他说的严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漏掉了重要的信息。
忽有“滋啦——”一声,热油爆锅的香气钻过窗纸缝。厨下准是在炸丸子炸肉段儿,年三十的中饭总要体面些,还要把晚饭的肉菜提前备出来。
三雄没想到玉城还留了这么一手儿,但也疑道:“崔先生。。。信得过吗。。。我手上啥凭据也没有。。。”
三雄将洗漱完毕的脸盆端出去倒了,又拎了一壶热水回来,给玉城泡茶。接着将食盒一一打开——
三雄低着头,不说话,不表态。
这会儿兰姨该在灶王爷像前供饴糖了吧?欢哥儿是不是正踩着板凳贴春联?一年没见,也许欢哥儿已经都高大的不用踩板凳了。
“哎哟我的祖宗!慢些跑!”妇人尖着嗓子嚷。接着一串“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震得房梁簌簌落灰。必是前院绸缎庄刘掌柜家的小子,穿着崭新的棉袍和新纳的千层底,在青石板上撒欢儿。
陕西会馆朝北的厢房里,玉城日日醒了也都要躺到晌午,反正心境上也都麻木了,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外头的各种声响潮水似的,一阵阵漫过窗棂。
玉城还是紧紧地抱着三雄不撒手,“今晚便宜你了。。。先攒着。。。等这事儿过去的。。。我再收拾你。。。”
玉城听到三雄提到了大将军,想起了李汝松,不禁破涕为笑,正色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听我安排!”
泡子河两侧的铺子早支起了红布棚子,卖年画的、写春联的、糊灯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玉城气囔囔地捶了几下陆沉的肩膀,嗔道:“那你不早点过来说一声。。。害得我在这受苦。。。”
陆沉也不逗他了,放下筷子呵呵一笑:“放心吧!没事儿啦!”
玉城懒得说话,喝了口稠酒,吃了两片刀板香。
三雄一边招呼,一边又打开了另一个食盒,里面是几个下酒的凉菜和卤菜,最特别的是那看着不起眼的刀板香——那是将煮熟的咸羊肉冻成砖块状,然后摆在榆木砧板上,用大刀削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
玉城咬了咬牙:“患难见真情。。。我信得过他。。。”
到了晚间打烊,玉城便指使钱小掌柜将一应账目流水悄悄转移,以防不测之日真的来了,也不至于山穷水尽。
爹的经肯定念了一遍又一遍,替那杀的猪、宰的羊赎罪呢。
陆沉连喝了三杯稠酒暖身,又把那拼三鲜上上下下翻了个遍,每样都吃了两口,抹了抹嘴赞道:“这厨子应该是咱们榆林老家的人吧?这味道做的跟以前我娘做的一模一样啊。。。”
三雄又从锡壶中倒出温热的黄米稠酒,自己先喝了一杯,咂了咂嘴,甚好!
第一个盒子里,是羊肉臊子面、黄馍馍和拼三鲜!尤其那拼三鲜是陕北年节下必吃的家常菜——炸酥肉、炸豆腐、炸羊肉丸子摞的一层又一层,底下藏着黄花木耳,汤头浮着油星。
话音未落,就听门口有声音传来:“这大过年的,死啊活啊的背后说人可不好啊。。。”
三雄便不说话了。
三雄一听这话,方才抬起了头,觉得自己肩上有担子了。
玉城紧紧抱住了三雄,喃喃道:“即便这一万两银子也没了。。。我也好歹是这京城小唱行里的探花郎。。。我就不信了。。。”
“这刀板香我都好些年不曾吃过了,难为他家还能做的出来!”
玉城嘴上不说话,但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明日一早,你我分头行动。我搬去陕西会馆住,之后有什么事我都在那跟陆哥联系,你也可以来这找我!安顿下之后我就守在雅筑里打探消息。”
“你另外找个地方住,先找个好点的客栈吧。。。天大的事儿应该也不会找到你。。。只是以防万一。。。”
“都这些时日了,应该已经没事了!我这几日悄悄地去了咱家,也去了店里,虽都关着门,但也都没什么异样,也没人来查抄。。。宫里的事不清楚,但至少我们都是安全的。。。所以我今日过来跟你一起过年。。。今晚我不回去了,留下来伺候你。。。”
这世上最深的不是海,是人心——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酒桌前的笑脸或许藏着算计,床榻上的亲近可能裹着利益。唯有命运骤转时、风雨倾盆处,那些依然撑着伞的手、陪着沉默的肩,才是无常世事打磨不掉的真心。
家在京城或者附近的,都各自散了回家了,还有部分从西安和扬州过来的,一个月时间也根本不够往返,玉城便将他们安排住在了一处,拍下活动经费三百两银子,赞助他们任吃任玩。
陆沉杳无音讯,不见个人影。
“今日过年,就算是官差也都该各回各家了吧!”三雄自顾自地进了房间——乱七八糟,衣服鞋子扔的到处都是。
玉城眼瞅着陆沉吃吃喝喝,却绝口不提一句正事儿,急都急死了。
白日里,小伙子们但凡见到有客人是当官模样的,都会暗暗套话,是否听说了最近关于张公公的事——有用的消息一句没有,废话屁话笑话倒是不少。
玉城做了个决定:腊月十六开始放假,正月十六复工,让大家好好过个年!十二月月例银子足额发放,外加两个月的年底花红!——谁知道以后这生意还是不是自己的了呢?
陆沉?
“我刚刚去了泷日他们那,都正忙着下厨准备年夜饭呢,说是让我们晚上过去一起吃。。。”
玉城懒洋洋地爬起来开了门,却是笑呵呵的三雄,拎了两大个食盒站在门口。
有人笑闹买新衣,有人当街卖儿郎。
远处隐隐传来钟声——这是顺天府在试年钟了。
北京城的青灰城墙被雪压得低矮了几分,护城河早冻成了琉璃镜子,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北风卷着碎雪,刀子似的往人衣领里钻,街边的老槐树枝丫嶙峋,挂着冰溜子,偶尔“咔嚓”一声断裂,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蓬雪雾。
三雄说好。
年三十的晌午,阖该是热闹的。
想来调查这种事,必不会三两日就能草草收场的,各种证人证物、审讯拷问都需要花时间的吧?玉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冷归冷,年味儿却压不住——
似乎有人在轻轻的敲门?是不是听错了?哦,确实有人在敲门!
玉城自己则躲在陕西会馆里,吃了睡,睡了吃,孤灯清冷。自打十四岁那年西安投父,这些年的一幕幕或甜或苦,走马灯似的闪来闪去,值了!不亏!
陆沉也没躲,仔细看了看这屋里——房间不大,倒算是干净齐整。正中的一张老榆木方桌,漆面早已磨得发白。桌上摆的粗瓷茶壶,壶嘴缺了一角,壶把用麻绳细细缠住,倒显出几分拙朴。
“啪!啪!”是竹枝抽打门框的脆响——定是掌柜的指挥伙计扫尘,腊月里的老规矩,须得把一年的晦气全掸出去。
一晃已经到了腊月十五,大雪封城。
一连三日,玉城都守在泷阳雅筑里,这是他一年来最专注的时候了!
会馆外忽地炸开一串爆竹,惊飞檐下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