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众生相(2/3)

    收回目光，梅子青如实道：「手受伤就不能画画了。」

    素描纸约四开大小，画中的琴nv眉目低敛，脉脉凝视怀中的里拉琴。

    「……如果你是想问期末作业能不能以雕像为题，」洞悉梅子青的来意，许白禾一摆手，转身回到办公桌上那摞成小山的画纸堆里翻找。「命题所指的众生必须具有情识，可以是人、是动物，要再通融些，植物也未有不可。」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罢，起身理了理衣摆就要出门。李昀妃本想跟着，梅子青却说自己去去就回、不会耽误太久的，婉拒了她的同行。

    结实的一声撞击在耳边迸开，痛感却不同预想中如期而至。

    姚享的手很大、很厚，看上去很结实，手指骨节也是分明的，尽管大部分的掌心被篮球挡住，但还是能看见密布的茧，也许是因为用力，他手背的血管明显浮起。

    也不待她回应，姚享撂了话，迳自向着篮球场走去。

    「这个命题，我认为是最适合你的。」

    而梅子青也的确没去洗手间。

    梅子青闻言，思绪有一瞬的停顿。

    望住他离开的背影，梅子青又一次歪了头。怎麽感觉他生气了？

    梅子青睁开眼，看清那人身影时思绪一顿，有些迟疑地唤他：「……姚享？」

    事发突然，等梅子青反应过来，黑影早已经压至面前。她赶忙转过身，下意识拧眉闭眼，已然做好篮球砸上後背的心理准备──

    「那我装个水就过去。」梅子青笑了下，已然不见方才的颓态。

    他本想关心几句，一眯眼，又有些恼怒的质问：「球打过来你不会举手去挡吗？就这样站着被砸？梅子青，你到底都在想什麽啊？」

    那是一幅琴nv像的素描。

    被他一连串责问砸得有点怔，本能地，梅子青垂眸去看他的手。

    自入学见到梅子青的第一眼，李昀妃就在心底决定，自己一定要帮梅子青画一幅美人画。

    有今早的cha曲在前，李昀妃还指着人唱过名，梅子青这才认出对方。

    闻言，梅子青才抬了眼。

    钟声在她抵达班级定点的那一刻同时响起，梅子青匀着呼x1，耳际的嗡鸣和同学的埋怨模模糊糊地混在一起，说圣心这钟早晚得炸了他们的耳膜；又听见老师说了今天的安排，随即让李昀妃带着全班暖身，也不忘惯例的c场两圈，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嚎。

    大概是没想过她能喊出自己的名字，姚享也愣住了，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旋即将篮球收进怀里。

    哀婉的雕塑占满整个画面，颈间肌肤的脉络、x前衣裙的折纹、铮亮琴弦的光泽，细腻的描摹，每一分细节都几经打磨，发丝末梢也无微不至地刻画。

    「唯独不能是无机物。」

    「子青，刚才有人来通知，说我们班下节课改上t育课，要过去c场集合。」李昀妃一见她进门就凑了上来。她是上学期的t育小老师，新学期初暂时还由她带头。

    反正她画画也不求别的，就图个开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李昀妃乐得不行，接连啵啵了几枚飞吻去，全被梅子青贴心收下；李昀妃又更乐了，飞吻抛得更加勤快，直到梅子青失笑着喊停才罢手。

    闻言，梅子青收拾桌面的动作一顿，才又轻轻摇头。

    李昀妃定定看着她，有些yu言又止。

    「其实你也明白你的缺点，对不对？」

    梅子青回去的时候，教室里就剩等着她的李昀妃。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子青。」许白禾却叫住了她。

    她有意放慢速度，踩着倒数跑回班，刚停步就听见另一阵陌生的喧闹，由远及近，盖过早秋的虫信，似乎正朝着自己班上走过来。

    李昀妃没办法，只能目送梅子青离开。

    可那一抹迷茫转瞬即逝，等李昀妃再看去，蓊蔚的翠se重新聚拢，眸底也只剩一贯的温和，彷佛那瞬流露的脆弱也不过是她一时错觉。

    她看向李昀妃，眼神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茫然，像是封藏许久的果子，刚被人捞出冰窖，浑身上下透着sh冷冷的委靡气息，全然不见平时自若自持的仪态。

    美术科办公室里，梅子青和许白禾对着面，两人相顾无言。

    她颤着眼睫，片刻後才一压眼尾，颔首道谢，随即准备告辞。

    用力闭了闭眼，梅子青深x1一口气，拿起桌上原就满着的水瓶急忙赶下楼。

    任谁见了都会赞美，道是一幅技艺纯熟的作品。

    正yu回头看看情况，没承想就这样不巧，撞上一道迎面而来的抛物线。

    空有人相，而无灵魂，又要如何才能算做众生。

    但她最後也只是点了点头，越过梅子青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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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伍最末尾，梅子青不自觉捻了捻手指。

    了却一桩心愿，李昀妃转而问起梅子青：「那你呢？想好找谁当模特儿了吗？」

    「很可惜，雕像确实不属众生之列。」

    「好呀。」不知友人心中所想，梅子青自ch0u屉收回视线，笑着应下了她的请求。

    双手之於美术生的确重要，也或许是梅子青的表情太过真诚，姚享顿时卡了壳，没能再念下去，只得僵y地转移话题：「等等要和资优班打球，你休息好了就快点过来。」

    「你的天赋很好，愿意努力，学习态度也很端正。以目前的十三班来说，画工最好的同学是你，这点毫无疑问。」终於停下动作，许白禾从画堆里ch0u出其中一幅作业，垂着眼，细细审视了会，才又重新递回到梅子青面前。

    视线触及画像的瞬间，梅子青目se一烫，忽地垂了眼，迟迟没有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