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他说:“南门公园今天晚上十点半有一场灯光秀,去吗?”

    我回他:“去。”

    他头一次对我发了表情,是一个动画小人比的ok,我笑着关上手机。

    还没到点,秦知远就叫我提早准备,说是跨年的人很多,路上会堵车,我一边夸他会安排,一边在衣柜里随便找了一件羽绒服套在外面。

    秦知远发信息问我:“收拾好了吗?”

    我回他:“好了。”出发前怕外面冷,以防万一,我拿上一条围巾戴到脖子上。

    一出门便看到靠在走廊看手机的秦知远。

    面如冠玉,身形修长。相比我,他穿的却很正式,内搭黑色中领毛衣,外穿黑色大衣,脖子围着一条灰色围巾,下身黑色西裤加皮鞋,他个子很高,看着很有气质,就是与这条被小孩子涂画过的楼道有些格格不入,我羞愧难当,因为他这样反倒显得我不重视跨年了。

    看到我走近,他动作流畅地将手机揣进兜里,我笑着说:“走吧。”

    秦知远预料得没错,路上果然很堵,好在我们出来的早,堵到目的地时刚好接近十点半,我沿着停车场找到一个空位停车,又跟着他排队找座位。

    刚一坐下,秦知远便塞给我一瓶水,他说:“在这里要待上两个小时,这内场里面也没有卖水的,这瓶给你,一会儿渴了还能喝。”

    尽管知道他细心,但我还是忍不住惊讶:“你什么时候买的?”秦知远的口袋就像个谜,塞了两瓶水还能揣手和手机,有时候我真想扒开看看里面究竟能装下多少。

    “刚才你去卫生间的时候。”

    真贴心啊,我心想。

    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水笑道:“谢了。”

    人声嘈杂,节目伊始,各种颜色形状各异的灯光游走在城市边缘广场中心,像无边黑夜静待的第一缕晨光升起,然后将它尽数包围,璀璨光华、如梦似幻。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观众接连起身欢呼,今天的氛围很好,好到就连平时不怎么喜欢热闹的我都看得有些沉醉,我拉起一旁的秦知远:“你也站起来看吧,不然前面的人把你视线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视线始终在我身上,笑得温润,眉眼间还隐约透露着一股很满意自己今天的安排的神情,像极了得到老师奖励的学生。

    一轮短暂的灯光表演后,紧接着就是最基本的歌舞表演,但这玩意看久了就会觉得无趣,距离零点也还剩半个小时,我精力有限,就只好坐回椅子上。

    秦知远见我坐下来他也坐下来,温声问我:“累了吗?”

    我说:“你不用管我,你看你的就行。”

    他却说:“没事,正好我也有点累了,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拧开其中一瓶水递到我面前,轻声问我:“要喝水吗?”

    他这么一问,我确实有些渴了,我接过说了句“谢谢”,往嘴里灌了小半瓶。

    临近零点,节目也迎来尾声,城市的灯光将周围的事物照得斑驳陆离,正当此时,舞台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倒计时的字眼,几名主持人在台上积极煽动大家的热情,最后二十秒,全场气氛高涨:“来!全场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在最后十秒大喊新年倒计时,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我想,这大概也是全场观众来看灯光秀最主要的原因,所有人都在期待见证新年的到来,很多人都纷纷拿出手机记录这美好的一刻,秦知远轻声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说:“当然。”

    大屏幕上的数字进入最后十秒,所有人整齐呐喊。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夜色迷人,人声鼎沸,秦知远侧过头温声对我说:“新年快乐,秋何。”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里的温柔都快要溢出来,明明只有几个字,却像是说了很多话。

    我也望着他:“新年快乐,秦知远。新的一年,开心一点。”说话的同时,我伸出右手,跟着弯起的嘴角在空气中画了个弧。

    虽然简单,但是我为数不多能想到的逗他开心的方式。

    秦知远也跟着笑了笑,最后说:“我会的。”

    他扭头看向热闹的舞台,观众席没有灯光的照射显得灰暗无比,我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隐隐觉得,他别过头可能是有意不让我看。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尊心,也有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的东西,秦知远肯定也是如此,或许我的不打扰会更好。

    跨完年之后,我跟秦知远之间的联系便少了,也很少再见到他人,临近年关,我工作忙,他工作更忙,毕竟他教的班级已经高三,正值冲刺阶段,不可松懈。

    一直到除夕的前一天,我才又一次见到他。

    春节回老家看望父母这是我一直以来都必须履行的承诺,今年也不例外,为了路上少堵车我很早就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我听到秦知远在敲我家的房门。

    “陈先生,你在家么?”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给他开门:“怎么了,有什么事?”

    他朝里望见了我的行李,问道:“你要回老家么?”

    “嗯对,回去看看。”我敞开门给他让道:“先进来再说吧。”等他进屋后我边倒水边问他:“你不回去么?”

    “不回,就在这边过。”他进来没有立即坐下,而是默默站在一旁等我开口。

    我将水递给他后,手往沙发那边抬了抬:“随便坐,在我这儿你不用这么拘谨。”

    他颔首对我说了句“谢谢”,随后坐上沙发,我直奔主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他说:“我还以为你会在这里过年,所以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吃年夜饭。”说完他又面露遗憾地笑笑:“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

    对于不能赴他的约我实表惭愧:“不好意思,扫了你的兴。”

    “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本来一年到头你就难得回去几次,我怎么还好意思再霸占你跟家人团聚的时间,我一个人过也是一样的。”

    我想了想,说:“我初三回来,那个时候我们再好好吃顿饭吧。”

    “嗯,好。”他站起身道:“我就不继续打扰你收拾行李了。”

    我也跟着站起来,目送他:“慢走。”

    秦知远走后我准备回卧室继续整理东西,不料下一秒我却听到背后“咚”的一声,我条件反射地看向大门,发现是秦知远倒在地上。

    “秦知远!”

    我调头跑到门口,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冒着冷汗,他的样子把吓得我在原地不知所措,关键是我刚才竟然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却摸到他的脸颊烫的离谱,简直和烫水一样,我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察觉到他这极有可能是发烧了,短暂的惊吓后,我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解开他的衣领,让他呼吸通畅些。

    下一秒我捡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揣进兜里,费力将他抬起,转过身背上他,临走前一脚把门给带上往电梯那边狂奔,可跑到电梯跟前我才发现自己腾不出手按下行键,于是又只好拐入另一边的楼梯,背着秦知远一口气跑下五楼,仅仅两分钟的时间,我的喉咙便充斥着一股铁锈味,腿也发软得厉害,但我顾不得累了,死命跑往停车场。

    万幸在路上的时候碰上了正在散步的小区居民,他们看我神色慌张,上前询问我怎么回事,我向他们解释了大概,他们会意后便帮我把车门解锁,还帮我把秦知远转移到了车上,在匆忙感谢完他们后,我马不停蹄地开车前往最近的医院。

    虽然回家必定要晚点了,但我始终认为救人才是最为紧要的。

    到达医院后,秦知远进了急诊室,只剩我一个人在走廊坐立不安,不记得等了多久,医生从里面出来告诉我说秦知远是高热昏厥,已经烧到了四十一度,但好在现在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了,人需要转移到普通病房里去观察,趁着这个时间我赶紧去窗口缴费和办理了住院手续。

    原本在来路上的时候我想的是帮秦知远在医院安顿好我就离开,可他似乎总能准确地扰乱我的计划,就像颗安在我周围的定时炸弹,我一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炸,让我脱不开身。

    他没有在这边的家属,我也放心不下扔他一个人在医院,毕竟他还发着四十多度的高烧,需要有人照看,恰好最近又是感冒发烧的高发期,医院接待的病人多,护士忙不过来根本顾不上他,但我又必须要走,明天就是除夕,再不走路上还不知道会堵成什么样。

    秦知远这个可怜人,我望着他红润的脸,一瞬间又垂下肩膀,有些无可奈何。

    在心里做了几番思想斗争,我最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那头响起老妈的声音。

    我走到窗前,怕吵到秦知远,开口还是最基本的问候:“爸妈,你们吃饭了吗?”

    “刚吃呢,秋何你到哪啦?”

    “爸,妈。”我缓缓道:“我这边临时有变,可能来不及回来,如果晚了,你们就先吃吧。”

    “怎么了秋何,什么事这么急呀?你出啥事了么?没事吧?”老妈的三连问让一旁的老爸也坐不住了,我从电话里听到他在问老妈怎么回事。

    我回头瞅了眼躺在病床上的秦知远,准备如实回答:“邻居发烧晕倒了,我正好撞到就给他送到医院来了,但他在这边没有家属,所以恐怕得让我在这里照看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又问:“人没事吧?”

    “医生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那你这样还回得来么?”

    “回得来,但是可能会赶不上吃年夜饭。”

    老妈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没过几秒我听到一旁的老爸絮絮叨叨:“哎呀——你不说就把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

    “喂,秋何呀。”

    “爸。”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没事少发善心也少管闲事,万一哪天遇上个碰瓷的要讹你怎么办?你要知道现在这种事发生的可不少啊。”

    “没事的爸,你别担心,他是我邻居,我知道他的为人,不会讹我的,况且他倒的地方是在我家门口,你说我能见死不救么?”

    “那确实不能。”他一改刚才严厉的语气:“我和你妈还在家等着你呢,送他到医院就差不多了啊,赶紧出发。”

    我爸嘴上是这么说,可我知道,如果是他遇上这种情况也肯定会跟我一样不会见死不救,他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小老头,永远都在嘴硬,我这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不就是跟他学的,流着同样的血,我又怎么会不懂,我道:“好了爸,我知道了,我弄好就走,直接快马加鞭赶回来。”

    “你那边最近在下雪吧?路上湿滑,开慢点都可以,前提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儿子谨遵您的嘱咐。”我说:“爸妈,回家见,我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背靠窗前朝秦知远的方向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替他掖好被角,一屁股坐到墙角的陪护床上等他醒来。

    窗外雪花纷扬,路人形色匆匆,路两旁的树上挂的红灯笼在一片白雪中特别醒目,远看像一幅横挂在天地间的油画,可惜今天忙活一下午我累得不行,实在无心观赏,只能勉强撑着眼皮看秦知远的输液瓶,以免药水挂完出现回血。

    可我实在没想到自己能困到闭上眼就秒睡的程度,刚开始我只是想眯一会就结束,我果然还是太高估自己了,以为能和瞌睡一较高下,这样看来,不应该叫一较高下,而是得叫“一觉高下”了。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舒服,背靠墙硌得慌,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唠嗑的唠嗑,整理的整理,声音杂乱吵闹,再加上难闻的消毒水味闻得我头昏脑涨。

    我被一阵声音吵醒,昏沉睁眼发现是秦知远在非常吃力地下床,我瞬间清醒,快步上前搀扶住他,顺带摸了一把他额头,烧退得已经差不多了,但还是没忍住数落他:“你醒了就躺床上呀,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不要乱跑。”

    他的脸因为发烧变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听到我的话后更显,他缓缓憋出几个字:“我想上厕所……”

    “上厕所呀……”我有些尴尬,只好说:“那我帮你举输液瓶吧。”我腾出手去拿架子上的输液瓶,发现那已经是换过的了。

    “护士刚才来过么?”我问道。

    “来过了。”他声音里还带着生病过后的沙哑和干涩,极其勾人。

    “那就好。”我说。

    进厕所后,我背对秦知远给他举输液瓶,听到后面冲马桶的声音我知道他已经结束了,但还是下意识问:“好了么?”

    “好了。”我感觉到他转了过来。

    “走吧。”他说。

    我跟在他身后,他走的缓慢,我也走得缓慢。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