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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显而易见。
他虽然给了反应，但笑容却像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难以捉摸，这不是我想要的，因为这样一来，我的疏导只会变得愈加困难。
“秦知远，知道的知，远方的远。”
况且我对他没有任何了解，也根本不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仅凭我个人的猜测想对一个有着自杀想法的人成功疏导出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仔细检查身上每一处，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却突然被秦知远拉过去，他轻手捏着我的手臂，直直盯着受伤的那里，似愧疚又似心疼，那眼神又像是在说对不起。
眼看我的身体在一点点往外滑，他的神情也由最开始的一心求死变为了恐慌，他拗不过我，只好妥协了不再挣扎，我借此机会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将他拉了上来，两条手臂也在解脱的那一刻疼痛难忍，疼得我整个人在地上绻缩成一团，不过好在人总算是救下来了。
秦知远想了想，还是坚持说：“坐公交也就两块钱，我就不麻烦你了。”凳子发出嘶啦的声响，他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他接过我的话茬：“都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
他笑了笑，说：“那我让你失望了。”
“陈秋何，秋天的秋，如何的何。”我问他：“你呢？”
我本来还在思考下一个该问什么，却听到秦知远放下手中的筷子对我说：“今天谢谢你的招待。”
他微微颔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教案是每个老师都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不知道这是秦知远的借口还是真的要写，所以察觉到他要走，心里便不由得开始发慌，害怕他回去了还会继续刚才的行为，但思来想去我又并没有什么理由能够将他留下，最后脑子一热竟说了句：“明天早上一起去上班可以么？”
看着那边大亮的灯光，我焦虑得像以前一样探进衣服口袋里，下意识想从兜里摸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待抓了一把空气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戒烟。
“一起……上班？”秦知远露出几分意外和不解的眼神看我，显然是误会了我对他有什么想法。
我说：“那也大差不差嘛，都是教文科的。”
我反复在心里问：我日后回想起来会后悔吗？
我赶紧挡在他前面：“不麻烦，都是邻居，而且我说了，顺道的事。”接着不容他拒绝，打回了他正欲说的话：“好了就这样吧，你明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叫我啊。”
“反正我的车除了我以外也没有其他人坐，你不坐也是浪费。”我又补充了一句：“不正好还省了你坐公交的钱？”
我在心里犯苦，老天爷挺会玩，给我扔个破篓子，还搞得这么紧迫。
“英语。”秦知远有些疑惑地望着我：“不过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我的脑子里全部是关于如何救他的事，以至于根本没有听到秦知远在叫我。
虽然秦知远可能会觉得我多管闲事，但跳楼是他的选择，多管闲事自然也是我的选择，我乐意多管闲事，我见不得身边的人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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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毫不避讳地盯着他，想看穿他的脑袋最深处的想法，最好再来个对症下药，我说：“但有些时候的结果也并非比你预想的差，不是么？”
或者让他留在我这里，我看着他？
看到我难堪的模样，他倒也不再难为我了，而是一改刚才的语气：“在这住了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挺好什么呀，累死了。”我自嘲道：“大学要是能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再选这个专业了。”
我抬起快要埋到碗里的脑袋看向他，他说：“很抱歉不能够再继续跟你聊天了，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把剩下的教案写完。”
秦知远对我的出现似乎感到震惊和意外，却又在下一秒想挣脱掉我的手，好像一点都不畏惧死亡：“你放手！”
“我不会！所以你上来好不好？你上来跟我说……不管是什么问题……我们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办法，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变得不再喜欢提前做打算，他讨厌总是要以最坏的结果为打算才能安然度过每一天的生活，没有打算的日子反而会轻松很多。
我天生就一股倔劲儿，他越这样说我就抓得越紧，嘴上也跟着不服输：“我说了我不放！”我忍不住朝他骂了句脏话：“秦知远，你他妈混蛋！哪有救人救一半就甩手不干的？”
秦知远皱了皱眉头，那几秒钟似是在思考什么，看上去有些难为情，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婉拒了我：“谢谢，不用麻烦你了，我坐公交也是一样的。”
我从没救过人，也不是什么高智商人群，我想尽了一切我所能想到的办法，但好像都行不通。
“你上来我就放！”我的手臂被他扯得生疼，可即便这样我也还是不敢放，五层楼摔下去不是死就是残，我不想亲眼看到那个画面，只好放狠话逼他：“你再挣扎……我们就要……一起摔下去了！我好心救你，你就这样……对待别人的好意吗？”
“抓住！不要放开我的手！”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把拉住他的手由单手换为双手。
我半开玩笑，说：“敲代码。”
我还是不放心他在那边会干什么，在沙发坐不安稳又搁客厅来回踱步，喝完一杯水又接一杯水，等于说全部心思都转移到秦知远身上去了，毕竟现在的情况是梦里的部分事物已经和现实存在交叠，我不得不信一把。
他说：“嗯对，教书。”
于是每隔几分钟我就偷摸出去看一眼隔壁的动静，那边灯是亮着，却没什么声响，他跟我说他要写教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写。
我刚走了几分钟的神，对他前面的话根本没印象，所以留给他的只剩下了我以示尴尬的沉默。
我目送着秦知远离开我家，听到了他那边关门的声音。
他犹犹豫豫半天，最终没有继续推辞，而是妥协般地答应了我：“那好吧，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话虽这样说，但我并不信他每天会没有打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他没有计划么？没有目标么？没有追求么？我从没见过任何谁可以没有打算就过完一生。所以我不信。
他也不听我的，依旧执着于挣开我的手，还冲我吼：“放手，难道你也想死吗！快放手啊！”
秦、知、远，我在心里又默读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的挣扎让我的力气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流失，但我不听他的，双手将他抓得死紧：“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虽然我从一开始就料到他会拒绝我了，可我还是想破罐子破摔。
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是挺久的。”
我力气一直以来都不算大，只不过今天事态紧急我拼了命地拉住他，所以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我的体力就已经快要耗尽了。
下一秒，我俩相视一笑。
他如果真要跳的话我至少还有机会拦住他不是吗，也当是做了件好事为自己积德。另外，我既然知道了知晓未来的事，那就说明我手里还握着可以更改秦知远命运的决定权。相反，如果我中途退出，他却真跳了的话，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很想告诉秦知远，不是所有的未知都是最坏的，你值得拥有一切纯粹美好的东西。
“那也比当老师强一点。”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笑我：“说了好多，你要我复述哪一个给你？”
救与不救在心里矛盾得厉害，跟打架似的，我盯着那边迟迟不肯离开，脑子又控制不住开始想事儿。
我想自己可能是疯了才会守在这儿，居然无故担心起一个没有深交的邻居，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有病。
秦知远看着我，脸上写满了心烦意乱，歉疚地说：“对不起。”
犹豫再三，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觉也不睡了，套件外套就直接守在推拉门那儿。
半晌，他又问起我搬来这多久了，我想了下：“挺久了，得三四年了吧。”
他果然踩着那张凳子站上了阳台，但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竟然跳的那么决绝。
“我倒觉得当老师挺好，铁饭碗，还有双休。”
也怪事发突然，给不了我多余思考的时间，我现在必须得冷静下来。
我问秦知远，为什么总喜欢站在阳台上抽烟，一个人在家，哪里抽不都一样么，他思忖了一下却说，那只是我的一个习惯，并且在外吹吹风也可以使自己在思考一些东西的时候更加清晰。
眼瞅着秦知远对我的戒备心没有以往那么强烈了，我顺势打开话匣子，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儿什么话来：“你以前也是在这边工作么？”
到底该怎么办？
人生这么长，明明有无数的风景没有看，还有无数的快乐没有享，怎么能死得这么仓促，在我看来，死亡就是人一生中最亏的事，甚至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所以动不动就想死的人，真的很傻，尤其是秦知远。
“我知道。”我说：“我也不喜欢以最坏的结果为打算，这样的确会让人很难熬。”
“疼死我了。”我从地上坐起来撩起两边的袖子，手臂内侧被栏杆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我心里莫名来了气，对着秦知远就是一顿臭骂：“你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啊！生命可贵你不知道吗？”
“解决？”他苦笑了一声，声音逐低：“你要是能做到感同身受，你肯定也会选择跟我同样的做法的。”
他点了点头：“挺好的。”
幸好在最后关头，我拉住了他。
现在看来，老天这还扔给我的还是个死命题……
我认真解释道：“看你的气质特别像，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教语文的感觉。”
我露出一只眼睛观察秦知远的动向，一边计划好我救人的计划，我家阳台到他家阳台的距离不到一米，跳过去绰绰有余，我站在门后蓄势待发。
“啊？”我从思绪中回过神，牵强笑道：“在想工作上的事儿，不好意思，你刚刚说的什么？”
我是人，我有心，终究做不到在整件事情中只充当一个旁观者，我背叛不了自己的良心，更辜负不了天生的怜悯，所以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非要……用死来逃避？”
其实也怪我当时并没有理解到他那句“我讨厌总是要以最坏的结果为打算才能安然地度过每一天的日子”的真实含义，我一度认为是他讨厌精打细算循规蹈矩的生活，才让日积月累的各种压力逼到他想自杀。
直到后来才明白，他说这句话时心里难受成了什么样，也才发觉，我后面自认为不着痕迹说的那些安慰人的话在他眼里有多像是扯淡的风凉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问我：“你做的什么工作？”
也不行，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接受半生不熟的邻居留自己过夜，没报警就不错了，且抛开这些不谈，就算我今天晚上把他拖住了，也保不齐明天他不会跳，甚至还有后天大后天。
再看秦知远，他的状态还没从刚才的情形中脱离出来，表情恍惚，泪痕横亘在脸颊周围，闪着晶光，狼狈又可怜，把我看得心中一紧。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故意把冒着血珠的手臂露给他看：“你看你，差点害死我了知不知道？”
尽管事后回忆起来，我都还清晰记得秦知远当时说这话的画面，轻轻戳着筷子，说得两眼无光，那一刻的他就像一块精雕玉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灵性欲散。
秦知远思忖良久，然后弯起一抹笑容，说也许是吧，之后便往嘴里塞了最后一个饺子。
朝他那边冲过去的时候几乎用了我全身的力气，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都在急剧飙升。
估摸一个小时左右，我还真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动静，不过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我再次为我的直觉而称赞。
虽然说着要套秦知远的话，但又不知该从何套起，最后还是只聊了些家长里短和无关紧要的话题，我意识到不能再只局限于这当中了，想试着转移话题，于是问他最近有什么打算，但下一秒却看到他摇了摇头，他说自己没有什么打算。
“那你快放手啊！你会死的！”
或许我可以采取劝救的方式，但问题是我不是神仙，我猜不到他的想法也不能不由分说地就对他进行劝解，他不明白我的意图也只会觉得我是精神病，最后适得其反。
我自当连忙解释，减少不必要的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有车，而且上班的地方刚好和你顺道，可以……载你一程。”
我也庆幸自己拉住了他，刚刚那种情况，但凡少一秒我都不敢想。
我的印象中，附近确实有个中学，就在我上班的那条路上，每次上班都会经过，我又问他：“教的什么？语文么？”
“实在不行，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不可以吗？”
他虽然说了，但我知道这不全是他站到阳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