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梦 02(2/3)

    贺闲x楚绾绾，长歌bg内销，梦向预警

    贺闲不知道，他因天道轩任务重伤昏睡的那几天，我时常抱琴坐在暗处，安静凝望着他。

    如果睡眠和死亡是唯二的、能确定一个人不会离开的方式，我其实并不介意让他枕在我膝头，陷入永世长眠。

    千岛湖离扬州不远。不到午时启程，未时便半只脚踏进了扬州城门。

    白鸽携信落在窗前，我如约而至，随身小包里带着他亲手绘制的《幽兰》手势谱。

    我自知其苦，也自得其乐。

    见我清醒，他起身说得先回门中理事，不久后得空再传信约我见面，匆匆离去。

    在扬州城中漫无目的地走，遇见叫卖簪钗佩环的小贩，路过杂耍舞火的艺人，途径城北港口时目送一艘扬帆往东海的船。

    我并不擅长遮遮掩掩。喜欢谁就对谁好，倾慕谁就同谁撒娇耍赖，想说便说了，只要贺闲是个有心人，总能从回忆里翻出足以验明我心思不纯的如山铁证。

    床边安放着从挽音阁带出的琴，窗前一豆烛火在微微晚风中轻摇。我支着胳膊靠在枕边、翻看与乐师论琴时抄录的手记，不知不觉沉入梦乡，却又梦到些零零碎碎的往事。

    其实拒绝也没关系的。

    “约莫三刻，”窗边的安神香燃了大半，我瞥见他眼中难掩的疲倦，“你长途奔波，也该好好休息。”

    一片小纸人浮出信纸，抛来飞吻。

    冬日里总与贺闲住在挽音阁，算来已有近三月不曾北上。中原的风雨似乎并未吹至江南，余半仙面前依然挤满江湖游侠，赵老板的茶馆也生意红火。

    怜爱他的过往，仰慕他的造诣，半年间自然而然产生的依恋，难以宣之于口的心绪。

    还有几次碰上他刚完成天道轩的任务，前脚说着要听我新练的曲子、或能指点一二，后脚就累得靠在廊下打起了盹，阳光在眼睫下投落一片静谧的阴影。

    怜爱，仰慕，依恋，微妙的控制欲。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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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礼物上次是狐狸毛捏的小狐摆件，再上次是多色狐狸毛织的围脖，再再上次是狐狸吃馍的小塑像——如今都还摆在博古架上，与贺闲收藏的古琴古谱放在一块，颇有种各过各的美。

    我并未抬头，只垂眸望着他走近的脚步。

    别的不说，她进衍天宗是真没少薅狐狸。

    暗恋是一碗苦瓜羹，清苦中带着细微的甜。

    走得累了，日暮时便寻客栈歇下，用一首新曲同掌柜换两碟小菜，再在说书人的传奇故事中与萍水相逢的乐师探讨琴艺。

    坊间传闻提及贺闲，总要说他自幼便于琴艺剑法卓然拔群。然而正所谓“上天打开一扇门便会关闭一扇窗”，上天没给他的画工留多少天赋。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很舍不得他。

    我是挽音阁檐角沉默的露珠，要落入盛满雨水的大缸中，却又存着平淡的好奇观察周遭。

    他陷入片刻却漫长的沉默。

    一缕春风拂过发梢。

    “便如，今日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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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等，我想现在就许这个愿，”我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将沂水弦歌放回案上，抚平衣上褶皱，张开双臂，“所以，你可以抱我吗？”

    驿站养的上品鸽子许是换了好米，次日便带着回信、扑棱棱落在窗前。

    “最近在大漠里养狐狸，实在抽不出身，等回返江南一定给你带礼物！”

    他天赋极好，又刻苦修习，我与众多长歌弟子一同坐在台下观礼，由衷觉得这样很好。

    半年之期将近，下次见面大抵就是贺闲所授的最后一堂课。此后山高路远，不知再见是何时。

    三两句道不尽，像命里合该有这么几次随心而动的旅程，即使心有牵挂且漫无目的。

    “没有其他的吗？”我抱着琴，鬼使神差地，突然开口问他。

    我曾经为很多做不到、又或许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做到的事感到难过。没有立场和资格说想念，只能在梦里偷偷牵他的手、拉他的衣袖。

    贺闲离开的第三天。试图故技重施，邀秀坊的姐妹来长歌门小住几日。

    贺闲终究成了大圣遗音的传人。

    我抱着空了的酒坛，于旭日初升的柔光中，在晟江那处屋顶上独自坐了很久。

    他并非愚钝之人，也有自己的底线，我想。

    高兴时该笑，难过时就哭。人生二十载如何不知何谓合群，只是观察旁人这事实在有趣。

    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我对他或许也并非纯然的爱意。

    他赠我沂水弦歌琴，算是我在虞弦大会中得到的最终奖励——之一，毕竟还得一知己。

    他终于有了动作。

    贺闲说过，愿望得在他的能力范围内，所以他当然可以拒绝。

    一只山雀蹦到桌案上，看了看画，又偏头用黑亮亮的眼睛望他。贺闲注意到桌案上多出的画，神情中透露出探询意味：“难得见你作画。”

    有了桃林中的拥抱，那层窗户纸和捅破没什么两样。大圣遗音归于贺闲，他对我的授课也就自然结束，但我还是会三天两头往挽音阁跑，有时问他讨教琴艺，有时占他半张书桌抄录乐谱。

    但那几个月色清明的夜晚，他状态趋稳，呼吸平缓，恍惚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这样很好，贺闲还是要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熬过了无数个只能在梦里相见的日夜，如愿以偿地互通心意，这是否也算一种苦尽甘来。

    只是偶尔，一个人待在挽音阁中，把过往翻出来再尝，会突然觉得特别特别苦。

    他伤得实在重，重到我几乎以为他会死。

    “我再送你一个愿望，”他的声音依然温和，还是那个好脾气的贺闲，“想好了再说。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定当尽力为你实现。”

    懂了，和她那衍天情缘小别胜新婚呗。

    自传承仪式至我正式搬进挽音阁与他同住，中间隔着半载时光。

    我在纷落的花雨中抬眼望他。

    投身喧闹街巷，为的是确认自己尚存于世。

    于是我落进这只鸽子的怀抱。

    要不怎么说“人以群分”呢？即使退一万步，假设贺闲的天赋都点到了别处，我的画技相比他也没好到哪去。

    山雀扑棱棱飞去廊外，那画却飘到贺闲面前。他拾起被填得满满当当的纸，只扫了一眼便哑然失笑：“我睡了三刻，你倒画得挺开心？”

    传承仪式隆重，贺闲今日的衣着较常服繁复不少，宽袍大袖，是白鸽舒展的羽翼。

    同门在观礼后大多散去，四下寂寂无人，繁茂的桃林宛如天然屏障，将我与他笼罩其中。

    贺闲这一觉睡了小半时辰。湖上艄公悠扬一曲长调，我正盘腿坐在他半步开外，用树枝逗着几只落在廊下的鸟儿，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问自己睡了多久。

    他又沉默了。我不敢看他，只装作被花里胡哨的春风迷了眼，匆匆埋下头去。

    约不动沉迷狐狸美色的秀姑娘，但获得了消磨时间的新思路——不如趁着雨后初晴，背琴负剑登上前往扬州城的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