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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
天宫阁七楼很快就按辞镜的要求开始了布置, 熊嘤嘤肩甲上驮着她，将七楼边边角角的阵法都检查了一遍。
“俺还是有点不明白，但俺说不出来”在远离执法者一队后, 熊嘤嘤用气音小小声, “俺听你的，你听他的———那俺不还是听他的嘛？”
辞镜正在检查七楼二层的隔音阵, 浅黄色的灵气被她调动着, 星星点点融入到阵法中：“我要你修炼，他也要你修炼，听谁的？”
熊嘤嘤：“听你的。”
“我要你调人, 他要你调人, 听谁的？”
熊嘤嘤：“听你的，但是”
“他要你不蹲地牢，我要你布置拍卖会, 听谁的？”
熊嘤嘤想挠挠脑袋, 但只拍到沉沉的玄甲，在哐当响了好几声后，他说：“还是听你的。”
“我和他意见相同时你听我的, 我和他意见不同时你还是听我的———”辞镜布满裂痕的指尖点了点他的盔甲, 脸上挂着完美的像是尺子丈量过的弧度，“从头到尾，你听的都是我的命令。”
她微微俯下/身, 脑后绑着的暗红薄纱随着她的动作向下滑, 似凝固在半空中的一串血痕，辞镜轻声说：“为什么觉得我所要做的事一定源于他的命令，而不是我想？”
熊嘤嘤只有蚕豆大的脑容量理解不了其中的关系，于是有点宕机, 他驮着辞镜在二层吭哧吭哧走了一圈，才磕磕巴巴地问：“那你现在高兴吗？”
“高兴。”
“会比那个命者在的时候更高兴吗？”
“会。”
熊嘤嘤有点难过：“那你在骗我。”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脑，但辞镜长期和他待在一起，却知道他在说什么：“被挖掉眼睛没有那么痛，我疼惯了的。”
她没有说谎。
为作为窥天境唯一残留的碎片，她本身就不完整，这种本体上的不完整让她日日疼痛。疼痛并不剧烈，只是绵绵不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挖掉眼睛，影响的只是她的外在形象，而不是她视物的能力。
新任的“命者”在她的视野里拥有无比璀璨的魂魄，天道的印记篆刻其上，浓郁得像要发光———窥天镜能够探寻命运的河流，碎片却只剩下最基础的辨认因果，那么璀璨的魂魄缠绕着数不清的死寂，却因为时间浅淡得像烟尘。
辞镜并没有与极乐之都绑定在一起，常世也好，太虚界也罢，这种所谓的传承契约的确不存在，自始至终与她定下契约的只是命者的本命法器，每一任命者的本命法器都不一样，但效用相同。
窥天镜的能力让她能看清最适合“命者”的本命法器，上一任命者是二十八面体的玲珑骰子，这一任命者是虚无。
无声无影，无相无形，什么也没有。
———好奇怪。
诞生于此世的人、觉醒了天赋的人，不可能什么也没有，除非他不存在。
辞镜努力地去“看”，还是什么也没有，她只是心口之间忽然生出一条银色的线，那条银色的因果线穿过烟尘，与“命者”产生了牢牢的连接。
极乐之都是修行者为他们常世的聚集之城所取的名字，对于常世的普通人而言，他们更习惯称这个繁华热闹的城市为阆风市。
阆风市的跨界管理局分局里，洛轻侯正坐在会客室中，他的面前，阆风分局的衡律院院长，裁决组组长，还有因为隔得近倒霉到被抓了壮丁的监察司六队齐刷刷坐在他对面。
一群人排排坐，人多阵势大，看起来不像什么正常见面，反倒像三堂会审。
“怎么？”洛轻侯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抖了抖手里的长柄玉质烟枪，玉白烟枪抖落点点淡红鳞光，带来馥郁的牡丹香气，“打算扣留审问我？”
他与监察司四队的队长应不染一同前往极乐之都找命者，这在跨界管理局的各个高层之间不是秘密，如今极乐之都突发变动，应不染莫名其妙被弄到了传说中的清平城，潜伏在极乐之都里的跨界管理局成员也一并消失了影踪，全须全尾出来的只有一个洛轻侯。
透过“命者”转播的视频，能看出失踪的同事们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可只要修为足够高深，影像也能够作假———他们究竟是死是活？谁都不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洛轻侯来历太过神秘，实力也太过恐怖，本来该由他们局长来对接，但排排坐的人眼神微妙地漂移了一瞬———如果不是局长在前面顶着，那些尊者的后人估计已经杀到阆风分局了。
裁决组的人最不爱打书面的官腔，衡律院的人又整天忙着与钻律法漏洞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能接下安抚洛轻侯情绪重任的，只剩下因为离得近被薅来的监察司六队。
六队的队长不是妖也不是精，是监察司队长中难得一见的人类，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阵修。
“您误会了，我们并非要扣留您。”她表情严肃地解释，“我们只是想向您询问当时的情况。”
她问：“您有见到新‘命者’的容貌吗？”
他们俩在极乐之都一言不合就动手，极乐之都本就稀薄的灵力当场混乱，几乎所有的人与妖都选择避开这片战场，于是无人近身。
“看到了又怎样？”玉质烟枪凑到唇边，淡红烟雾从洛轻侯唇齿间溢出，于是那双紫红眼瞳愈发神秘，“清心玉刻录，我可做不来。”
清心玉注入精神力后口述，即可留下文字记载，运用精神力绘制，即可将所见之景刻录成功，留存图片所消耗的精神力比文字记载要翻上许多倍，修为高深的修者有一定概率能够通过精神力残印研究出物主的精神力循环与攻击方式。
哪怕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极少有人去这样做，洛轻侯也不得不防———好奇他的存在着实不少，说不定就有这么一两个闲得无聊的，更别说这个图还牵扯到了那个各方都感兴趣的、胆大包天的神秘楚辞。
“那您可否口述他的相貌？”
“无可奉告。”洛轻侯指尖一动，玉质烟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牡丹骨扇，紫红的扇面暗纹精美，莹白的扇骨上有若隐若现的牡丹纹，折扇收拢，发出清脆一声响，“即使是独孤郁在这里，我依然会这样说。”
新命者的出现毫无预兆，唯一看见了脸的妖却又不愿配合，询问陷入僵局。
“你们有空在这里问我，倒不如赶紧去拍卖会上抢个位置。”洛轻侯懒得与他们掰扯，起身向外走，将一屋子的人视若无物，“他声势这样浩大，总不会卖些凡俗杂物。”
裁决组中有个性子急的小年轻离会客室的大门最近，眼见着洛轻侯什么都没交代就想走，他下意识就伸手阻拦：“洛———”
一柄合拢的扇子点在他手腕内侧，带来些许刺痛，那柄精美到看起来有点华而不实的扇子仿若重逾千斤，轻描淡写地将他蓄力的胳膊推向一旁，哪怕他涨红了脸暗暗用力，也没能撼动分毫。
自跨界管理局成立以来，人与人，人与妖，妖与妖之间的斗争都收敛了许多，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外还多了名为法律的保护，于是弱小的人族与妖族才不用担心晚上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时间久了，一些弱者就渐渐对自己的能耐有些认知不清。
“小绉回来！！！”
“住手！”
“不许拦！”
几乎是在小年轻伸手的那一刻，他的背后就传来好几声阻止的提醒，但显然，年轻人的反应就是快。
事情从发生到结束都没超过两个呼吸，被扇子推开的年轻人已经捂着手腕，脸色煞白地蹲在了地上，汗水顷刻涌出，没一会儿就看到豆大的汗珠在他脸上浮现。
到底同事一场，其他人第一反应还是将人护至身后：“洛老板，年轻人不懂事，冒犯您实在抱歉！”
“知道的是年轻人莽撞，不知道的还以为阆风分局有给自己人下七情扰心阵的习惯。”洛轻侯脸上那一点似有若无的淡笑冷了下来，扇子转过一个圈，在他指间重新变成烟枪，“他该庆幸，我如今的脾气好了许多。”
洛轻侯腕间盘旋着烟雾，跨出了会议室的门，这一次，无人再拦。
确定洛轻侯走远，监察司六队的队长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放松，她微微侧过头：“小绉，记档一次，遣返总部监察司预备队。”
“芩队！”被称为小绉的年轻人抬起汗津津的头，满脸都是不情愿，他试图给自己辩解，“洛老板一直不正面回答，我就是想让他等一等，看能不能问———”
“这不是常世。”芩迟语气里带了点失望，她几乎是冰冷地下了判决，“看来你并不适合监察司。”
监察司可以对强者强硬，但要分情况分场合，而不是全凭心意行动，最后还要其他队友来给他处理烂摊子。
“我”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脸色惨白地咬着牙，闭上了眼睛，疼痛让他的感知都有些模糊，意识也有些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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