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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了他的居然是即墨繁,他单手扣着黎歌越一条手臂,冰冷的灵力在大殿之内四散蔓延,硬生生压住了情绪暴走的黎歌越。



    “先前就是因为你失控重伤同门,我才罚你去忆苦崖反省。”即墨繁的声音没有温度,脸上也难得显出不近人情的冰冷,“如今看来,你竟是半点都没有悔悟,遇事还是只会动手。”



    事发突然,就连沈昀居然都没来得及反应,遑论在场的其他人。



    只有即墨繁,他始终留了一分注意力在黎歌越身上,这才能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出手,把戚枫渔从他手里救下来。



    倒也不是心疼戚枫渔一条命,就他干出来的那些破烂事,被掐死十次也不算过分。



    但他这条命即墨繁留着暂时有点用,还不能让他这么简单就去死。



    “慢着!”眼看着即墨繁有出手直接废掉黎歌越经脉的意图,沈昀一声喊出来,即墨繁便直接被他化神期的灵力推了出去。



    他也顺着沈昀的力道倒退几步,抬眼看向被威压按在地上的黎歌越。



    而后又转向了刚刚放下手的沈昀。



    “师尊,师弟方才差点杀了小渔。”即墨繁说,“在场有如此多的目击证人,此事即便闹到黎氏主家,云沧剑宗也站在理字一方。”



    “糊涂!你看不出歌越是被心魔迷惑,方才失控出手伤人的吗?”沈昀一拂袖,眉宇间阴郁一片。



    即墨繁垂下了眼。



    能不阴郁吗?小徒弟本来养得好好的,突然看见他身上居然藏着这么强的心魔,是个人都得没法接受。



    但即墨繁不仅接受良好,甚至有点想拍手叫好。



    毕竟这个心魔基本可以说是他亲手养出来的。



    虽然从根本上来说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拒绝了来自师弟的表白而已。



    黎歌越的心魔缘起于他自认为自己无人真心关爱,所有与他相关的人都是因为利益才会与他联系,唯一真正的寄托就是即墨繁。



    可如今即墨繁如此明确地表示要弃他而去,钟情蛊对他心跳的操控更进一步加剧了这份情感的发酵。



    他被关在忆苦崖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能见到即墨繁,蓬勃的情绪准备爆发,却一直被即墨繁压着不搭理。



    再加上戚枫渔一直在不知情状态下的添油加醋。



    不直接炸雷才稀奇呢。



    “我确实没见过其他被心魔入侵的例子。”即墨繁神色相当平静,站在一旁揣着双手,好似不远处正在受心魔之苦的人是个陌生人一般。



    不过这会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只关注方才暴走的黎歌越。



    这话沈昀挑不出毛病,即墨繁如今才多大?二十岁而已,正常在他这个年纪,别说爆发心魔,修为都不够滋养出一个心魔苗苗的。



    但黎歌越就是这个奇怪中的奇怪,说年纪他才十六,说修为他才金丹,哪来这么气势汹汹的心魔?



    “和和蛊虫是不是有关系啊”戚枫渔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撑着一口气没晕过去,靠在别人身上努力发声。



    沈昀想上前检查,但黎歌越周身涌动的灵力却硬生生逼退了他的探寻。



    强行接近只会激化心魔,到时候结果更不可收拾。



    “黎师弟,你冷静一点”戚枫渔挣扎着出声。



    但黎歌越给他的反馈是愈发暴动的灵力。



    “小渔,你还是先回去休养吧。”即墨繁说,“从前破点皮都要红眼睛,这会倒是坚强起来了。”



    “虽然我被黎师弟所伤,但怎么说我们也是同门”



    “小渔,你听小繁的话,先回去休息吧。”沈昀打断了戚枫渔有气无力的话言。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始终盯在黎歌越的身上。



    是巧合吗?



    方才戚枫渔一说话,他就明确感觉到自己放下去的威压遭到了剧烈的抵抗。但即墨繁的声音一出,抵抗的力道明显变小了下去。



    肯定不是错觉,那就试试先把戚枫渔同他隔离看看。



    戚枫渔还想张嘴,但最后这口气也撑到了极限,他眼前一黑,歪着脑袋靠在了身旁真传弟子的肩头。



    “罗师侄,你把少宗主好生送回去。”沈昀对那扶着戚枫渔的真传说完,视线又转向了旁边的即墨繁。



    “小繁,从前歌越最是听你的话。”他说,“你试试,能不能把他从心魔的囹圄里唤出来。”



    沈昀看着即墨繁睁着圆圆的眼睛抬起头,抬手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我?”他疑惑出声,“我么?”



    你现在很不乖



    “你先试试。”沈昀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说不通。



    黎歌越从前对即墨繁的态度最是蛮横不讲理了,也就是即墨繁脾气好,真拿黎歌越当亲弟弟宠,受什么不公正对待也拿“他还是个孩子”当挡箭牌。



    沈昀也想不明白,黎歌越怎么忽然对即墨繁转变了态度。



    但眼下事出紧急,必须得让他试一试。



    即墨繁看起来相当为难。



    “小繁,你尽管试,有什么问题为师会承担责任。”沈昀有些着急。



    他怕再这么耗下去,黎歌越万一支持不住,被心魔篡夺了灵台,那就说什么都迟了。



    其实现在就已经迟了,心魔这种东西就应该扼杀在最初时。



    就算那时候不能彻底断掉,最起码也让人有时间找出诱导心魔出现的原因,从而慢慢想出解决之法。



    而不是像如今,一爆发就是如此燎原之势。



    但没能在一开始就发现端倪,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无用了。



    即墨繁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似乎是看在沈昀提出担责的前提下,他才往黎歌越的方向迈了两步。



    “师弟,可以听见我说话吗?”他问。



    黎歌越微微抬了抬头,对即墨繁的声音产生了明确的反应。



    沈昀眸光微闪。



    看来确实有效果。



    他看向即墨繁,示意他继续出声。



    “师弟,你现在很不乖。”



    冰蓝色的灵力萦绕在即墨繁周身,带动他身上的衣袂轻轻飘动。他迈步顶着黎歌越暴走的火属性灵力缓步走近,停在了他面前一尺之外。



    黎歌越虽然抬着头,脸朝向即墨繁的方向,但眼神却没有聚焦,显然意识还沉沦在混沌里。



    是谁在叫他?



    黎歌越恍惚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大的门楣前。



    正中央的匾额用篆书写着“黎”字,整体以朱红色漆就,金色与青色的花纹点缀其间,看着华贵又雅致。



    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迈开了,但就在他即将踏上门前的第一级台阶时——



    “歌越!”一股力道扯着他的肩膀往后,脚步被迫踉跄了一下。



    黎歌越抬起头,父亲那张永远古板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陌生,却又十分熟悉。



    “发什么呆?正门不是我们能走的。”父亲训斥他,末了又摇了摇头,“你若是将来有机会成为五大宗门的长老,或是小门派的宗主,就能堂堂正正走这道正门了。”



    黎歌越浑浑噩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记得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等到回过神时,他已经随着父亲走进了这座老宅。



    当然是从偏门进的。



    亭台楼阁都精致雕琢,黎氏主家的宅院布置得并不奢靡,但每一处花纹都透出世家大族的气势与底蕴。



    黎歌越记得自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见到了黎氏这一代的嫡系长孙。



    和当时只是个小豆丁的自己比起来,那个少年显得十足光鲜亮丽,腰上坠着的玉佩随着他的行动轻轻摇曳,金色的黎字篆刻其上。



    只有主家才能使用白玉的身份令牌,旁系则清一色都是青玉的。



    那天是大少爷黎锦初从霄翎教休沐回家的日子,正巧赶上当时的黎氏老家主诞辰,因此大办特办了一场。



    大少爷当时具体做了什么,在黎歌越的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的,就是那道飘逸出尘的身影,还有自己不论怎么伸手都抓不住分毫的触感。



    不对,最后还是抓到了什么的。父亲看他不知所谓地乱伸手,给了他的掌心一下。



    打得不重,但伤却好似一直在隐隐作痛,一直贯穿了他自那之后的全部人生。



    黎歌越从那时就下定决心,要努力修习,要成为和大少爷一样出色的人。



    可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年龄。



    身份、资源、天赋,勤能补拙在这些东西面前就是个笑话,不眠不休也不可能追得上的。



    他们从就不同。



    大少爷能直接进入霄翎教做真传,而他却只能进入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云沧剑宗。



    所以黎歌越来了之后看不起任何人,因为在他心里,他和大少爷是一样的人。



    要不是拜师第一天被沈昀一道威压毫不留情地拍在地上,他也不会懂得尊师重道四个大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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