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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灯人气定神闲：“不错，那件事只有他能做到。”

    “凡人弱小，”羽翎道：“烧毁仙门，简直天方夜谭。”

    他拼命想找到这些东西的源头，可总是无功而返，只能任由冗杂繁乱的碎片切割着自己的神经，然后艰难消化着这股痛意。

    漆黑双眼里，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欲望在其中起伏挣扎，最后死气沉沉地融为一体，化作浓稠的血，深红的血，从眼眶中满溢出来。

    他惊愕看着眼前堆叠成山的尸体，以及坐在尸山最顶端的那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青年。

    没有争执，没有厮杀，也没有生死枯荣。

    但为什么，那种令人烦躁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

    可少年却一次次绝处逢生，事后还以为只是自己倒霉过了头。

    点灯人叹道：“你经造化而生，无情无欲，自然无法理解六根不净的凡人。”

    日升月落，人们来来走走，枉死崖从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逐渐回到了寥落荒芜。

    有人攀到半途，借力的藤条枯朽，猝然折断。

    前方隐约出现一座黑黢黢的小山丘，浓烈的血腥味铺天盖地从中传来，溶于夜色中的血泊在脚下汇聚成潭，四下蔓延。

    青年默默擦拭着手里的剑，忽而抬眸一瞥，耀目光亮稍纵即逝，将来人耳后晃动着的骨牌点数也映入眼底。

    好温暖。

    蒙昧之初，碧落生青鸟。——《太初山志》

    方行柳匍匐着起身，用最原始的方式，像天地间初生的幼兽一般，在混沌中向前摸索。

    肮脏嘈杂的后巷里，戴着兜帽的黑衣人隐在暗中，远远注视着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明明没有点灯的房间忽然着了火，前一秒还坚实稳固的院墙陡然垮塌……

    篝火、烤鱼、芭蕉叶下缠绵的亲吻、芳丘的箫声。

    像从黄泉苦海里爬出来的妖魔。

    “哎，你说，我是不是还忘了点什么。”

    手指缓缓舒展，指尖传回的触感，像是牛奶，又像是绵软的丝绸。

    一个声音自流火羽翎中传出：“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羽翎无计可施，最后连自身也难保，被点灯人抛在了荧台之上。

    荧台借火

    羽翎在那赌坊少年身上降下了灾厄。

    万仞崖壁陡得近乎垂直，除了不规则的石孔罅隙，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没有日月，没有风雨，没有晨钟暮鼓。

    一个“六”和一个“一”。

    黑发如瀑布般散乱着，包裹着玉白的、纤秾合度的少年身体。

    好安心。

    羽翎冷声：“那我若是杀了他呢？”

    他像被一捧温软的云絮托着，暖意漫过肌肤，渗进骨子里。

    忽然，他看见了一颗光团。

    羽翎日复一日等待着，期盼着，有人能将自己重新带回世间。

    点灯人：“山外有山，世上之事没有绝对。”

    已经不大像个人了。

    流着血泪的青年坐在由自己尸体垒作的小山丘上，弓身支颐，笑着看向六一。

    一道电光再次将眼前画面渲染成白昼。

    点灯人微笑：“天道怎会对一个凡人起杀心？”

    他犹豫着，拿指尖轻触，灵光霎时没入眉心，缓缓绽放出一个画面。

    口鼻浮出水面，他轻轻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柔和朦胧的暖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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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没有一个人成功。

    有人气力耗尽，被空中盘旋着的妖兽叼走，吞入腹中。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从出生到现在，灵台间从未有过如今这般静谧安然。

    他正浸泡在某种温热的东西里。

    方行柳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仍在梦中。

    他怔怔想着，怎么会呢。

    整个人一丝不挂，皎白而赤裸。

    羽翎却说：“我只知道阻拦天道者当杀，包括你——我至今不知，你为何既行善事，又造恶业。”

    被黑衣人握在手里的戳灯晃晃悠悠，纸灯笼里插着一支青色羽翎，羽尾处，一抹赤色火焰正闪烁跳动着。

    刹那间，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我已经杀光了所有的“我”，几乎是拼凑起了所有的记忆。

    ……

    一张张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的面目从脑海里划过，遥远得仿佛前世幻梦。

    到底哪里出了错？？

    -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