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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按住他的肩膀,随手将长剑插在地上。
观山霭不假思索:“我不会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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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又拧开药瓶,仰头把数枚丹药倒进自己口中。
只要没有耗尽最后一点灵气,他是不会消散的。
他声音愈厉:“别说话。”
沈栖迟平日里纵着他,在沈栖迟面前,从来都是他撒泼打滚顶嘴耍脾气。
待到追兵被地形分割,沈栖迟在明,负责示敌以弱,拖住几个人;他在暗,独自去解决另一批人。
观山霭不知道沈栖迟为什么生气。
沈栖迟不让他说话,可他偏要说。
这么大的伤口要用力压迫捆绑,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揪心得痛。
沈栖迟咬牙,从储物戒里掏出干净的床单,打算勉强止血。
沈栖迟盯着观山霭那道从肩贯到背的口子。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药力顺着经脉四散游走,体表纵横交错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拢,血肉一点点开始自我修复。
观山霭眼圈更红了。
可这次沈栖迟真的很生气。
观山霭有点难过。
观山霭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颤抖:“为什么要打那么急呢?”
他很少质疑沈栖迟的计划,可这次不同,他看向沈栖迟,很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丹药,试图兴师问罪,“我们不是这样说的。”
可他到的时候,沈栖迟还没有受伤的。
沈栖迟天天说要被他气死了,却从来没有真的对他动过火。
反倒是沈栖迟。
可他又打心底里知道,这个人就是再生气,也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
沈栖迟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阵钝痛往脑门里面钻,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攥越紧,窒息般的压迫感蔓延全身。
观山霭连呼吸都放轻了,悄悄抬眼,从睫毛底下飞快地打量沈栖迟的脸色,又飞快地缩回来。
事成之后,再赶回去同沈栖迟一起将剩下的全部杀死。
他缓了口气,目光沉沉凝在观山霭身上,勉强压抑着声音里的火气:“我不打快点,看你流血流死吗。”
是他弄死那两个人的速度太慢了吗?
他能够感受到,观山霭如同一个破损的水囊,身上的灵气正在随着血液持续不断地外泄。
三个字兜头砸过来,又冷又重,观山霭下意识一缩脖子。
沈栖迟从来没对他这样凶过。
沈栖迟是人类,一直流血真的会死掉的。
他嘀嘀咕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但是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
鞋尖上也溅了血,他盯着看了一会,忽然觉得很没道理。
他偷眼去瞄沈栖迟,只瞄了半下,又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落回自己鞋尖上。
今晚这场战斗来得突然,要说什么周密的计划也是没有的,粗略来讲,就是先弄死第一个进房间的人,然后凭借地势把追杀队伍拆分甩开。
观山霭想,现在我也要开始生气了。
沈栖迟此刻全部心神都在观山霭不断淌血的伤口上。
他满嘴都是苦涩,叼着瓶子,伸手就要去夺沈栖迟手里的剑。
观山霭眨眨眼,视线死死盯住沈栖迟身上还在源源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心口仿佛被一团湿棉絮堵住。
犹豫纠结仅仅持续了一瞬。
丹药对观山霭像是没有作用,伤口几乎看不出半点好转的迹象,血还在一滴一滴往外淌。
所以那点害怕就被铺天盖地的难过淹没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股又酸又涩的委屈死死堵在胸口。
奈何创口的范围过于巨大,沈栖迟一时连包扎都无从下手。
丹药用处不大,此时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沈栖迟将剩下的丹药全塞给观山霭,抬手小心翼翼地拢起他的长发,固定在头顶。
皮肉翻卷着,观山霭每动一下,散下来的头发就在伤口上扫过去,发梢沾了血,一绺一绺黏在红肿的皮肉上。
这计划其实赌的程度偏大,但若是顺利的话,沈栖迟本不用受这么大的伤。
背后长长的伤口随着他毫无顾忌的动作又裂开了,血涌出来,温热的血液顺着脊背往下流,在衣料上晕开一大片崭新刺目的鲜红。
他其实有点怕。
他本质上是灵气凝结而生的,并没有真真正正的血液骨骼,伤口和流血,只不过是受伤之后灵气受损外泄的外化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