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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只记得那是一段很遥远的路,浅白的雪地刺得人睁不开眼,饶是擅长记路线的尹逸寒,朝舷窗外盯着了会儿后,也旋即头晕目眩,迷失在雪白中。



    终于,车马停下。



    寒风肆虐,沈长玉率先下马,站在马车外,兄友弟恭似的,朝尹逸寒伸出手。



    尹逸寒照样无视,自顾跳下车。



    沈长玉一脸委屈朝盛王看了一眼。



    盛王清了清嗓子,有些责怪的叫了他一声:“清晏。”



    尹逸寒面无表情,隔着袖子拍了下沈长玉的手,算作回应。



    “……”



    盛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公公从宽袖里掏出一只灰花纹的小鼠,小鼠的尖耳竖起,灵动的抖了抖,接着从公公怀里跳出去,在雪地上来回奔跑,最终停在了某处平平无奇的雪白上。



    公公上前将小鼠重新揣起,接着用力往那处地带一踹!



    哗啦——



    坍塌的雪块下竟然显现出一处隐秘的洞孔。



    尹逸寒呼吸一滞,竭力维持镇定。



    想来这就是边辰所说的地牢了,他正愁没办法找过来……这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媛姐就是关在这里面么?



    尹逸寒并不担心盛王会伤害自己,毕竟对方打心眼里认定自己是他的孩子。



    他只好奇,盛王带他们二人前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盛王显然不止一次来过这,他对于地宫的架构就如同庖丁解牛般了然于心,洞门关闭后,半点天光都透不进来,但几人经过的地方都点燃着数盏烛灯,亮如白昼。



    尹逸寒走在最后面,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在附近经过的一扇扇用铁链缠绕紧缩的门,他隐隐感受到门后又阴冷的湿气渗进来,似乎还伴有‘嘶嘶’的瘆人的响声。



    他正研究着门后有什么东西,走在最前面的盛王却突然停下脚步,尹逸寒抬起头,发现他们来到了这段路的尽头。



    ——脚下是一片很潮湿的地带,黏糊糊的浆液漫过脚底,尹逸寒屏气凝神,仔细观察到浆液里有缠绕着的散发着荧光的红线,就像是变异的线虫。



    他内心感到一阵恶寒,身体里好容易压制下去的遭殃突然又逐渐活跃,伺机翻盘。



    “玉儿。”盛王递给沈长玉一把匕首,“你先来。”



    沈长玉接过匕首,掂量着在指尖划破一条小口,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在空中坠下条笔直的线,溅开一朵潮湿的血花。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尹逸寒眼睁睁看着潮湿地里有个玩意儿从腐泥里挣出来,他凝神定睛,发现居然是根长势凶猛的人参。



    尹逸寒:“……”



    他脸色一白,好在有烛光遮掩,没人察觉他神情异样。



    “这是什么……”



    盛王回:“之前朕同你说过的,忘了?”



    尹逸寒:“百闻不如一见,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宝物。”



    盛王笑着摇头:“这人参虽为皇脉所用,但还是吃用自己的血供养的那株最有成效,瞧,这,那,连着的好几株是你们那不争气的皇兄供的,万一哪天有个好歹可以用来保命……清晏身子骨磨损的厉害,你也该供一株养养。”



    说着话,那把还沾着沈长玉血的匕首被交到尹逸寒手里,尹逸寒拧起眉,故意露出嫌弃的模样,慢吞吞地掏出帕子擦拭刀尖,边不动声色地佯装好奇道:“这人参真有如此神奇,那若是非皇室血脉的血沾染上去,会发生何事?”



    盛王看着尹逸寒的行为举止,满眼藏不住的欣赏和怀念,耐心回道,



    “即时枯萎。”



    尹逸寒擦刀的动作不明显的僵了一下,心骤然冷了半截。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预计还有六章完结,因为收尾比较复杂需要好好收束,所以更新可能不太稳定,建议大家一周后直接来看完结!(飞吻)



    



    “怎么了?”



    盛王见他脸色不太好,出声询问。



    “没什么。”尹逸寒定了定心神,垂下眼睑,四下探寻,“我只是在想,哪一株是我的。”



    湿泥里冒出根根交错复杂的红色根系明明没有风却隐隐翕动,仿佛在像人一样呼吸……



    多邪门的东西才需要用人血供养?



    尹逸寒忍下心里的恶寒,艰难地往湿地的深处前进,那把刀就像是烧火棍般夹在他的掌心。



    他紧紧攥着刀柄,摆出一副虚浮的模样,不经意地回头,果然见盛王紧紧皱着眉头,目光担忧。



    尹逸寒知晓,一旦自己把血滴到人参上,盛王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爱怜和看重,必然会颠覆为难以抵抗的怨恨。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



    失神间,尹逸寒突然被脚下的某个硬物绊了一下,身形猛然一晃,旋即不受控制的前仰,狠狠摔到地上。



    与此同时,刀柄脱手狠狠甩飞出!不知扎到哪块地里。



    尹逸寒被公公扶起,拧眉看向罪魁祸首——一只东倒西歪的黑罐。



    “那是什么?”



    盛王却一脚将黑罐踹到一旁,道:“什么都不是。”



    尹逸寒通过他踹倒黑罐发出的声响判断,里面装载的,大致是粉末类的东西,再联合盛王阴沉的脸,和那罐子的形状,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某种物件,那就是骨灰。



    经此一遭。



    盛王摆了摆手,道:“今个儿不吉利,你气色也不好,等改日吧。”



    尹逸寒暗暗松了口气。



    盛王败兴而走,尹逸寒站在泥泞里,鬼使神差地又朝着那黑罐看了一眼。



    那是谁的骨灰?



    “仇人的。”沈长玉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笑非笑道。



    “……”



    尹逸寒目前对沈长玉的情感极为割裂,他不想再被这些痛苦的情绪裹挟,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可沈长玉偏偏要和他针锋相对,盯着他的背影慢悠悠道:“说起来还算有缘分呢,这骨灰的主人同你的仇人一样,也姓郁。”



    ……



    周边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尹逸寒回过头,见沈长玉又把那黑罐捡起来,一步一步走来,然后拉住尹逸寒的手张开,不容拒绝的将其稳稳放上去。



    这会儿凑近了,尹逸寒才看清楚罐子漆黑的表皮上刻画着诡异的符文,隐含煞气,仿佛在压制着里面的东西。



    这人究竟犯了怎样的大错,连死后都要被压进暗无天日的腐泥里?



    也姓郁?



    “就是赫赫有名的郁大将军,那逆贼的父亲。”沈长玉好心解释,接着饶有兴致地观察尹逸寒的神色,补充道:“不过郁大将军在地下也不必忧思过度,毕竟……马上他们父子俩就要团聚了。”



    尹逸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长玉:“皇兄自打见面起就不肯同我多说一句话,一开口就是要同我打听郁时越么?”



    尹逸寒:“你想多了,我对他没有丝毫兴趣,只是好奇你是哪里来的底气认为自己能降服住一个疯子?”



    沈长玉笑着说:“所以这不是还有你嘛。”



    尹逸寒还欲再问,沈长玉反而不再理他,留下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拂袖离开,步姿里带着股扳回一局的飒爽。



    尹逸寒端着黑罐,脚底忽然涌上来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世人皆知,郁大将军忠心效君,自从盛王还未登基时就跟随左右,两人曾同生共死,情同手足,可惜朝堂风云诡谲,盛王一时不察落入圈套,郁将军忠心护主最终落了个灭府的惨局,最终只有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幸免于难。



    自那以后,盛王悲痛万分,登基后不顾群臣反对,让郁府披着罪名却仍保留其名号和财产,照拂郁府唯一留下的遗孤,此事件曾一度成就君王大度的美名。



    ……



    尹逸寒擦了擦罐外的泥泞,轻叹一声,把它放到烛台上。



    原来都是假的吗……



    



    地宫的门关上了。



    尹逸寒发现盛王并没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



    “清晏,这几天先委屈你住在这儿,放心,不会太久。”盛王通知他。



    尹逸寒自然没有反抗的余地,不幸中的万幸,沈长玉也跟着离开,地牢里只留下一些负责照顾他的奴役。



    这给了尹逸寒更多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令他有间隙去寻找秀媛的下落。



    地牢里关着的大都是些死囚,被铁栅栏围着,有专人看守,这些地方不在尹逸寒的探查范围内。



    他平日里以闲逛为由,挨个去推开那些紧闭的门,地牢里的仆役对他尤为尊敬,言听计从,唯独——



    “大人。”



    尹逸寒虚伪在门柄上的手一晃,扭头迎上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公公,目光一凛,不耐烦道:“怎的?我整日圈在地底下无聊透顶,还不能闲逛解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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