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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春声音有点噎:“谢谢。”
尹逸寒眸光很暗,周身透露着让莹春不忍直视的伤痛,就仿佛所有心力都散尽,有种自暴自弃的颓废感:“祝你往后所遇皆为良人……”
话音轻轻落下,莹春再次朝他说了谢谢,转身的那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合门的声音,回头再看,尹逸寒已经不在了。
……
客栈马厩旁。
车夫哼着小曲,把手指上的泥巴顺手抹到马腚上,他边啃着烧饼,边在纸上写下一个‘成’字,接着,拍了拍手上的碎芝麻,将纸张小心翼翼卷成一团,塞到信鸽的脚筒里。
信鸽展翅高飞,车夫仰躺在草垛上,望着夜空,月光倾露,撒到他坦露的肚皮上,反射出一个镌刻的粼粼发光的‘沈’字。
“今个的月亮可真够圆呐~”
郁时越已经整整三天没蹲守到尹逸寒了。
作者有话说:
狼外婆拆了n章拆不散的夫妻,砒霜一章就搞定了,破坏力不必多说!
小尹不开心了,所以下一章虐一虐老郁,顺便写点不可描述的东西(bhi)希望能成功发出来!
郁时越已经整整三天没有蹲守到尹逸寒了。
尹逸寒自从乔迁到新府后,林林总总买进去近百名下人,他们各司其职整日在府中的各个角落游荡,而郁时越受伤的这段时间没办法像魏明那般随意在其中穿梭而不被发现。
当然,郁时越不这样干的原因并不是担心被尹逸寒发现,只是君无戏言,他既然答应过不再打扰尹逸寒,就不会未经允许擅自闯到人家家里。
所以,他一般埋伏在尹逸寒前往教学的路上。
自打大火过后,尹逸寒花钱修缮了一座新的学堂,比原先坚固百倍不止,他似乎格外喜欢小孩子,自从将府里上下的事务都交给女主人后,尹逸寒便整天待在学堂,听他们小蜜蜂似得吵吵闹闹。
郁时越就坐在对面酒馆的二层楼里,视线透过窗户上的裱花缝往那钻,他聚精会神地去盯,隐约能看见尹逸寒的影子隔着屏风晃来晃去……好像又瘦了点。
运气好的话,有馋嘴的小孩听见外面游走扯着嗓子叫卖的小贩的声音,会缠着尹逸寒出来买零嘴吃,每当这时郁时越的心脏就仿佛被狠狠捏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会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扒着窗台一眨不眨地看着尹逸寒穿着单衣出来,打着寒颤,又懒得回去添衣服,朝着冻红的手掌哈口白雾,搓热了,然后掏铜板付钱。
郁时越希望尹逸寒赶紧回去,又暗暗希望尹逸寒多留一会儿。
可这难得的美好总是转瞬即逝,得到满足的孩童蹦蹦跳跳回去,尹逸寒又付给商贩几个铜板,买下一份热乎乎的年糕,趁热咬下一口,剩下的仔细卷好四角安放回兜里,接着便也大步离开了。
那股子兴奋劲随着尹逸寒的消失一点一点地褪去,郁时越被那甜蜜的滋味牵绕着,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梦。
尹逸寒没有死,他真真切切的存在,就在他看得见摸不着的位置上。
郁时越对失去尹逸寒的恐惧非但没有减缓,反倒一天一天的加重,他极度恐惧,时刻担心尹逸寒会再次悄无声息地从他眼前消失。
他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想法都围绕着尹逸寒而存在,当他还没有意识到什么是爱的时候就开始格外在意尹逸寒的想法——尹逸寒嫌他不识字,郁时越就克服厌字的天性,努力去读那些枯燥乏味的史书典故;后来哪怕尹逸寒和他不对付,郁时越也要做和他最不对付的那个;甚至尹逸寒嘲笑他无父无母无兄弟姊妹,他都要路上捡个弟弟填充背景……
思及此处,郁时越思虑中断,脑海中一片混乱,他确切记得尹逸寒嘲笑过自己,可为何他丝毫记不起当时的情形?
郁时越皱紧眉头,太阳穴处的青筋直跳。
“谁准你进来,没爹没妈没人教养,偷东西是什么稀罕事?”
郁时越眼前再次出现那双狭长的,带着阴柔的双眸,是狭长吗?
郁时越的瞳孔震颤,全身都紧绷起来,记忆中的景象越发清晰,直到他清晰地看见——那分明是一双笑弯了的圆眼!
为什么?为什么?
郁时越呼吸在发颤,肩膀也抖得越发剧烈,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郁时越同多年前的自己一同回过头,直直撞见一双淡漠如水的眸子里。
尹逸寒平静地叙说:“你没有爹娘。”
郁时越的心仿佛被狠狠剜了一刀,后背绷紧弯弓起来。
“又如何?”尹逸寒道:“这没什么丢人的,云舒你怎能以此看贬别人。”
沈长玉这时很小声地和郁时越道歉:“对不起嘛,可是逸寒兄你还有我啊。”
尹逸寒无奈道:“是啊,我还有你,以后可别再如此说了。”
你没爹娘,没教养,往后不准再随便进来。
他明明记得……
郁时越痛苦地喘不上气,他的记忆被打碎重组,仿佛有根铁棍搅烂了每一寸血肉,他绞尽脑汁地去回忆,往日那些历历在目地尹逸寒欺辱他,疏远他和沈长玉关系,乃至滥交的片段,如今竟半点也想不起来,以及刚离开大漠时,一念想起沈长玉的名字就会灵魂颤栗的滋味消失了,反倒转化为一股浓浓的……厌恶?
重组记忆需要更多的锚点,郁时越再想不起任何的细节,脑海深处只剩下一个想法——他想见尹逸寒。
想到发狂。
尹逸寒几乎丧失了与人交流的能力,自从签完和离书,看到莹春将自己的物件全数搬出去,那股子支撑他如正常人一般好好生活的劲儿便彻底消失了。
他没有心力去追究莹春是何时同韦帅交的心,也不愿去打听两人如今的状况,就好像是把伤口翻来覆去的抓弄。
还是晴空特意闯进来气鼓鼓地告诉他,那庄稼汉终归是穷命一条,据说刚把莹春领走就叫一伙儿强盗给劫了,身上的财产全部被抢走,就连莹春携带衣裳的包裹都被打开翻腾,他们就是沾了公子的富贵命才幸得财产,这不,离开公子就又变成穷光蛋了。
尹逸寒:“晴空,我不想听。”
晴空愣愣的‘哦’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公子……午膳想吃点什么?”
尹逸寒知道晴空实际是想打听何时出发,去寻秀媛。
但他实在一丝精力都挤不出来,便飞信给盛国几位还算信得过的朋友,托他们先帮忙寻找。
打发走晴空,尹逸寒就把房门锁上,屋里不留人,只留下那只不会说话的小猫,白日坐在窗户前发呆,夜里睡不着觉,他就握着小猫的爪子沾上墨水,在白纸上摁下一个个印记数着来助眠。
偶尔饿的胃部发麻,尹逸寒才摁住小腹,木然地开门出去找食,厨房永远为他备着热乎的饭菜,尹逸寒味同嚼蜡,每每吃上几口就要放下,回到房间,重复往常。
此次尝试回归正常生活却惨遭背叛的众创给尹逸寒带来的打击是致命的,他竭尽全力地放空自己的大脑,好让自己从前半生的失败里走出来,可惜效果甚微,尹逸寒开始极度厌恶与人接触。
原本对未来生活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尹逸寒失去目标,他甚至迷茫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没有心力再收拾自己的房间,也不许任何人进来,往日精细归位的花瓶,瓷具全都落灰,尹逸寒仿佛看不见,任由它们东倒西歪地躺着,他在暖烘烘的屋里只穿一件里衣,仿佛不再有出门的打算。
直到有人送了拜帖进来。
晴空敲了敲门,低声说:“公子,有,有客人来了。”
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尹逸寒闷闷的声音。
“就说我身体抱恙,无法见人。”
晴空没走,磨蹭了一会儿,又结巴着道:“是熟人。”
“陈婶也不见。”
晴空:“不,不是……”
郁时越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晴空姑娘,我来吧。”
晴空被他笑起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抱起胳膊搓了搓,这暴君平日不是叫她死丫头,就是臭丫头的,如今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姑娘,简直瘆死个人,她害怕却又不敢走,挡在门前。
郁时越的部下嫌她挡道,伸手就要把她扒拉走,被郁时越拦住,低声警告:“对姑奶奶尊敬点。”
“……”
尹逸寒二选一救下晴空的光荣事迹郁时越也听说了,惊讶的同时也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想,这姑奶奶的地位着实比他高一些,还好当初他留了心眼,没一时冲动把这丫头灭了,不然……
郁时越按捺住快要蹦出来的心,抬手敲了敲门,略重一些,压不住的急促。
尹逸寒还是把门打开了。
热气随着逐渐敞开的门缝倾斜而出,魂牵梦绕的身影猛然出现在眼前,郁时越一下子被刺激的不能接受,僵直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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