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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阳宗一百零九峰的每座峰下都有塞下雪开创门派时亲手布下的气脉,它们确保了宗门千年来的鼎盛。
然这灵脉枢纽有一重要特性:凡一峰灵脉生出异变,其余诸峰灵脉便会自主朝异常之处渡送灵力,试图将其修复。
这本是天然的护脉之法,可落入一刃佛的算计之中,反倒成了致命死穴。
在塞下雪将不烬之根换给莫惊后,各峰首座第一时间便察知到祖师灵脉异动,纷纷催动灵力镇抚修乱。
但在一刃佛堕魔之后,他成了魔域千年来最强的一任无名魔尊,首座们灵力才刚注入灵脉,便径直被一刃佛在灵脉里种下的心魔魔种卷入其中,暗遭反噬。
他们的修为越高,注入的灵力越多,心魔反噬就越重,有一些当场元丹碎溃,功行尽丧,经脉断裂,剩下的虽勉强撑住第一轮灵术逆伐,但也没坚持多久,便形神俱殒。
而魔种之所以能如此切准地波及所有首座,就是因为一刃佛当年还在沧阳宗时,护山大阵,本就是他亲手所设!
宗内出了这样天怒人怨的叛徒,凭一己之力便设下毒局害死所有同门,烬尘身为一宗之主,当年本就要亲执诛罚,手刃逆叛,可彼时连心咒恰好发作,使他身受掣肘,犹豫之间,才被一刃佛拼死逃出一缕魔念。
如此千算万算,这笔账都不可能算在莫惊的头上!
“阿惊……”烬尘用尽一生的温柔和耐心来同他解释,“千错万错也都是我们的错,不能怪你,你明白吗?”
“要报仇,也得去找一刃佛,与其活在过去,不如亲手了结仇人,知不知道?”
话说得好好的,但莫惊一滴泪落下,他就又哄得毫无章法,胡乱开始痛骂自己是混蛋王八蛋坏坯子,骂塞下雪是自私老头老年痴呆老妖怪。
“骂你自己就行,不要骂塞下雪。”
直到莫惊嗫嚅。
烬尘气绝:“……”
想给塞下雪的坟都撅了!
依偎良久,他才将那张雨打琼花的脸上清泪吻去,问:“还恨我吗?”
“说真话,口是心非的,我不听。”
莫惊心头早已溃败,面上却还薄,在人怀里努力绷直脊背,道:“恨是因为委屈,委屈是人想象出来的,所以我没有,我不觉得委屈,更不恨任何人。”
烬尘捧起他的脸,“那不恨我,就是爱我?”
“……”
臊得眼前人顿时想将他那张不知廉耻的脸按进雪里,不明白当着这一片坟茔的面,如何还能有心情调情?!
心意相通,不言自明,烬尘按捺不住地想要将他吻住,最好将那张蚌壳含珠,坚壁封关的薄唇吻软,嘴刚一贴去,却被一根指节抵住。
莫惊道:“你……现在去给塞下雪和怀心玉磕三个响头。”
烬尘:“???”
“这又是为什么?”他天经地义地道,“我要磕头,也只给你磕,给他们磕算什么?”
莫惊面无表情:“塞下雪当初将我托付于你,是信得过你。你呢,把我托付去了床上,不怕他托梦找你拼命?”
“……”烬尘剧烈咳嗽,“没关系,他老了,打不过我……”
“你磕不磕?”莫惊问。
英雄难脱美人手,色不迷人人自迷,就当拜天地了。
烬尘自我劝慰,眼一闭,心一横,什么大义侠骨,丈夫节气,通通抛去,做面子的俘虏不如做妻子的囚奴。
想罢撩衣屈膝,俯首叩地,竟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头刚磕完,正欲起身,却听见旁边也传来衣料拂过雪地的声音。侧头看去,身边的人也跪了下来,就在他旁边,额头触雪,虔诚端重,实实在在地磕下三个响头。
烬尘心里一紧,眼神愈发切切温柔,俩人未曾起身,莫惊便就这样跪着说道:“其实,我曾经一直以为是我亲手杀了塞下雪。”
烬尘顿时愕然,这事他倒是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怎么会?”
“你怎么会以为是你杀了他??”
“你那么聪明,”他问,“难道会被一刃佛的易容蒙蔽?”
“原本我的确不会轻易被蒙骗。”莫惊垂眸,“可……”
可那一日,一刃佛趁着塞下雪没了灵根,霸据了那具身体,引对方入魔。他用塞下雪的脸,用塞下雪的声音,对莫惊说:
“阿惊,你叫我一声师父听听。”
莫惊说到这里,好久没再说下一句,烬尘看见他嘴唇都白得发抖。
他等塞下雪这句话,等了太久。
对方绝口不提收他为徒的事,或许是早已预谋好离别,所以从来不舍得多产生羁绊,他只叫他小芙蓉,叫他小阿惊,叫他阿惊……却从不叫他徒儿。他不说,可莫惊依然一直在等。
所以那天对方一开口,莫惊就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地满心欢喜跑了过去,他喊着师父,雀跃的一声师父,谁料两个字才刚出口,就被冰冷地一剑穿心。
现在的他回忆起来,才发觉那时候的自己究竟有多愚蠢,简直是蠢不可及。
塞下雪不可能这样让他叫他师父,更不可能只因为他叫了一声师父就杀他啊……
而且他现在一回想,那时候的塞下雪应该也还有一丝自己的意识存在吧,他或许也能感觉出自己已被附身入魔了。
不然为什么将他一剑穿心的时候,莫惊能感觉到,那一剑刺进来的时候,对方的手亦在微弱打颤。
但也不知那时的塞下雪如果真还有神智,他会想什么。
恐怕也会笑他,死孩子,叫什么师父,赶紧跑啊……真是个笨蛋,聪明一世的绝世笨蛋。
谁知道呢。
磕完头, 莫惊想缓一缓,大起大落一遭,现在一跪下去, 才觉腿有些虚脱,发软,起不来了。
朔雪不停, 烬尘眼神却可以穿透这片冻岚寒霏,四下无人,他更不加避讳地盯着那双修竹匀直的长腿。
来回火热地瞧了一阵,才凑近低声问:“之前打架都没事,我一来就走不动道了?”
莫惊深呼吸,耳根红透,当耳旁风。
烬尘执意要将方才没偷到的香要够,然后才肯抱他起来。
莫惊怎肯,这是在什么地方,疯魔, 荒唐。
在这亲热,跟踩着塞下雪的脸挑衅有什么两样。
烬尘不扶他,他也没指望对方,只想休息一会就好。
等他从那些伤神悲恸里稍稍平复,才伸手撑住碑石想站起来,膝盖打了个颤, 直接被烬尘兜腰搂过。
莫惊闭了闭眼,可对方还不打算放过他, 浑话连迭:“我还没问你, 那么多都被你藏哪去了, 嗯?”
“小瞧你了, 竟然能藏得那么干净。”
“你——”莫惊毫无招架之力,几乎软进雪里。
“不肯说?”烬尘眼神像把他从头到脚剥一遍,“那今夜就给你更多,我再好好看看你到底怎么藏的。”
莫惊心跳一下抵住嗓子口,“……今夜……又要?”
烬尘憋笑,那股坏日甚一日,道:“怎么说双修也是修行的一种,你连打坐都一日不落,这事又怎能疏忽懈怠?”
他定定注视着莫惊的眼睛,声沉含磁:“再说,昨夜你实在太羞了,也不让点灯,我什么都没看清。”
“……”
“今夜必须让我再仔细检查一下。”
莫惊被他扶着也快站不住,“又检查……什么?!”
“检查一下你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莫惊当场想把他推进雪里,杀掉活埋。
烬尘看他圈在自己身上,挣也挣不利索,笑得肆意张扬,当着这满地亲朋好友的见证,终于不管不顾地深吻了莫惊。
“你完了,”风雪呜呜地掠过他们的喘息,烬尘含着他的唇,笑:“这下被他们全看见了,你我不清不白,不即不离,你是真要一辈子许给我了。”
莫惊却在此时目色幽深地攥紧他的手,“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一刃佛,我发誓。”
烬尘一愣,随后微微一笑:“我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急吻一场结束,莫惊看着像在雪里打过滚的紫衣妖孽,也不知究竟谁才是妖精,如此放浪,如此妖冶。
可现在他记忆全部恢复,有了那段过去,竟也情目生妍,不觉其瑕,连带对方的孟浪都不像从前那么嫌弃。
“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烬尘道:“还能怎么,误以为自己是鳏夫几百年,天天就那么在脑子里想着你过来的。每天都想,想你练剑的样子,想你打坐的样子,想你写字的样子,想你听课的样子,想你淘气的样子,所有样子都想过了,就没得想了。那我还能想什么?你知道么,我第一次破戒就是梦到了你成年后我替你束冠的样子,后来就会想你长大是什么样,想你洗澡的样子,想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想你…动情时的样子。”
“……”莫惊一张脸就没褪过色,忍了又忍,没来由的,接了一句:“但我连想你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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