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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元青：“……”
他沉默地看着邱珂跟着阿末进门，看着阿末那挑衅跟得胜一般的眼神。房门在面前关上，他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着墙，坐了下来。
邱珂让他回去睡觉，可他怎么可能回去？又怎么可能睡得着？他要守在这里，直到邱珂出来。
而邱珂走进房间，听见阿末在身后将房门落锁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先扫视了一眼这个房间，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可以说原先是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床铺得很整齐，被子没有折痕，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大半的光。
他的小狗们都喜欢跟他挤在一起睡，这些房间分配给他们，更多类似单独的笼子，避免他们因为待在同一个空间而打架。那些房间的门平时都关着，谁也不会主动去敲谁的门。
他们实际上不需要像人类一样通过睡眠进行恢复，阿末似乎也是这样。不需要睡觉的话，说明阿末也不是人类？这个判断在他脑子里落下来的时候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他早就已经不太在意身边的人到底是不是人类这件事了。
邱珂一边想着，一边看向阿末。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是谁？”
“你真的认不出我吗？”阿末说，“我还以为你现在变聪明了。”
他似乎是故意换了一种语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猛地炸开，那些模糊的猜测忽然就清晰了，他一下便瞪大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会是它吗？可是……可是它怎么会变成……
“……系统？”
邱珂缓慢道。
他并不确定，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系统讲话，从上个副本开始，系统就不再与他说话。他还以为是自己之前将系统拒绝得狠了，系统愤怒之下决定彻底放弃他了。
眼前的阿末确实给了他与系统相近的感觉，可他又下意识地怀疑起自己，脑子里的系统怎么会出现在现实呢？
邱珂还没有想明白，阿末却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后背撞上床垫，整个人被压进被褥里。
阿末的手卡在他的喉咙上，俯下身来，半长的黑发垂落在邱珂脸侧，如同从天上垂落的蛛丝。
“诧异吗？震惊吗？”
他依旧没有说是或否，但他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末低下头，像在确认邱珂的表情一样。他的脸凑近的时候，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下一拳多的距离，邱珂能看清他睫毛和瞳孔里的自己。
然后，那张好看的脸上绽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之前那样拒绝我，让我变得那么可笑……”他的拇指抵在邱珂的喉结旁边，“有想过这个场景吗？”
邱珂被压着，呼吸还能维持，但姿势让他不太舒服。
阿末继续开口：“这个房间被我下了禁制，这下你的狗们哪怕在门外也什么都做不到了。”
不会像之前那样再来打扰他们，只有他跟邱珂。
“只要我现在将你杀了，所有的一切就都能挽回。你现在的价值，能洗刷我的一败涂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
他停了一下，在等邱珂露出恐惧的表情，但邱珂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怕我吗？”
阿末问。
邱珂看着他的眼睛：“系统，不，阿末。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末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看了邱珂一会儿。
“现在哪样？你不喜欢我的脸吗？”他说，“这可是我一点点调整，变化成最能讨你喜欢的脸。”
“对，我是你的系统，又怎样呢？难道你不要我了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邱珂道，“你会骂我，嫌我笨，一直在数落我。”
阿末浑身一僵。
“……是啊，对，所以，我后悔了。”
他放轻声音，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原本卡住邱珂脖子的手。
邱珂的系统，原本只是千百系统中的一员，作为更高维的存在，与其他系统一同运营着这个游戏。
它、不，现在应该叫他“阿末”。邱珂给了他名字，所以他现在便区别于其他系统，只是邱珂的“阿末”。
他的声音在邱珂脑海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是因为在邱珂机缘巧合进入了系统所在的高维空间后，他为了保护邱珂，数据紊乱，受损严重。
又或者说，他是借此机会，在以身入局，做出了这在其他系统看来堪称抛弃一切的堕落行径。其他系统不会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又为什么要它们理解呢？
强行忍耐着伪装又有什么用呢？他确实很后悔，话语说出口后，发现这其实轻松极了。
“原谅我，原谅我吧……”
阿末的手覆在邱珂的手背上，指节扣着邱珂的指节，把那只手一点一点地引到自己的颈侧，用邱珂的手反过来卡住自己，做出了一种近乎引颈受戮的姿态。
邱珂愣了一下，温热的皮肤贴着他的指腹，能感觉到阿末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的频率，比正常人的心跳快一些。
“等、你在干什么？”他挣了一下却没有挣开，阿末的手指扣着他的手背，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轻易抽离。
阿末垂着眼，黑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只是领悟了。”
只是领悟了，他的自尊不值一提，再那样继续下去，邱珂根本不会理他。
他放弃像诱惑戴元青那样，引诱邱珂身边的人去杀邱珂，然后自己英雄救美的妄想了。
他笑了一下：“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和其他系统缠斗，吞噬它们……也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我的数据早就失序、错位，连带着也坏掉了。”
阿末维持着那个姿势向下贴近邱珂，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跟你一样，我的脑袋也坏掉了啊。”
“来吧，如果你对我之前的言行感到不快，可以尽情惩罚我，直到你满意为止。”
“汪汪，行行好，求你行行好，给我留个位置吧，主人。”
邱珂已经成为了他的执念……不，说到底，就是他先来的啊。
邱珂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他，在潜意识里第一个使用技能的对象，也是他。
早在一开始，邱珂就已经将项圈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只是那个项圈没有实体，没有重量，以至于邱珂跟他都无知无觉。
“阿末……”
邱珂看着他，一时有些无法组织语言。
“那、那郁嘉呢？”
阿末还是没有说清楚，这跟郁嘉的关系，以及他又是如何获得在现世行走的能力的。
阿末有些不乐意听见其他人的名字，但还是回答道：“我说过，他走了。”
当然，不是说郁嘉死了。
他确实已经离世，却是离开了这个游戏世界，实现了愿望，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里。
他们之间达成了交易，阿末帮他实现愿望，郁嘉则留下自己的身份，供阿末驱使。只是身份，不是身体，阿末缺的是现世的一个“位置”。
与侵占或者夺舍不同，他不会用其他人的东西靠近邱珂，使用的是自己重塑过的全新身体。这具身体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捏出来的，从轮廓到五官到每一寸皮肤的纹理，都是他对着邱珂可能喜欢的模样反复调整过的。
邱珂艰难地思索了一番，才勉强理解了阿末话语中的意思。就像是网络游戏里的账号，他只是缺一个能够登录的合理途径。
“你先……你先放开我。”
邱珂道，他觉得这个姿势很怪，都没有办法好好说话了。
阿末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但没有从邱珂身上下去，维持压制着他的姿态。
“……你不讨厌我？”
哪怕知道他是系统之后？
“我本来就没有讨厌你，”邱珂道，“我只是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他目前所处的游戏，是其余系统为了“清算”玩家特地打造的，阿末的目的似乎与那些系统都不一样。
他好像还跟它们闹翻了，说着什么跟其他系统又缠斗又吞噬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应当并不容易。花费这样大的代价，只是为了能真正出现在自己身边吗？
“我一直在……嫉妒。”
阿末道。
或许是因为已经将那无用的自尊抛弃，或许是因为如他所说一般数据受损，脑子也一并坏掉了，所以他现在变得相当坦诚。
“我嫉妒那些怪物，嫉妒能靠近你的人，嫉妒被你看在眼里的所有一切。”
一路上对邱珂冷嘲热讽，说着他一旦放松警惕就会被如何玷污，落得凄惨的下场，实际上全都是他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这种场景当真发生了，只怕他会比邱珂先疯。
而他只是一个系统，只能在邱珂脑海里无能为力地大叫，只要邱珂不想理他，他就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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