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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你不在那边,这有什么好看的么。



    合该如此。



    我想它不会记得。



    我和你大舅舅会回来的。



    那样就好。



    听说苏州河那边的租界夜里还亮着灯,有人站在楼顶上,隔着河看这边打仗。



    我们都恨这些稻子熟得不是时候。



    他还说。



    战壕就挖在稻田中间,水从泥里渗出来,没过脚踝。我们伏在稻子底下,稻穗垂在钢盔上。炮弹落下来,金黄的稻子连根翻起,混着泥,混着血,还有上一秒还在同我分享一支香烟的人。



    还是正面战场上将领们身先士卒的身影。



    信末附上了另外一封来信,是小舅舅谢承循托她转交。



    大场的麦子熟了,难得的丰收年,麦子却没了人来割。



    它们不知道打仗,只知道降温前就该成熟,以为自己能够成就哪怕随便什么人的一顿温饱。



    我看着这片田,倒觉得国家就是这些稻子——



    一个国家若要亡了的征兆,可能不是地图换了颜色,而是稻子熟了,再也没有人来割。



    「宝珠:



    弥真没来得及阉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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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到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盘问我的介绍信到完全不在乎我从哪里来,心里头又是什么信仰,甚至如何看待校长。



    等胜利的号角声终有一天会响起的罢,在苍穹,在山林间,在这片鲜血丈量过每一寸的土地上。



    下场就是它的大老婆三花还在坐月子时,它便大摇大摆的带着二老婆白雪上了门,白雪的肚子看着只比五只有多不少。



    战场上有源源不断补上来的兵,有的连枪还没摸熟,有的口音我一句也听不懂。



    是地图上那一块颜色吗?



    到那时候,这片田会重新种上稻子。新稻长在旧泥里,一年又一年。来割稻子的人不会知道脚下埋着什么,他们只会关心今年的收成好不好。



    是南京城里的那些筹光杯影中随意拿起的沙盘上的一枚旗帜吗?



    ……



    这几天伏在田里,我常想,一个国家究竟是什么。



    弥真撕开了信件,只看开头第一个字,心口跳了跳,认出来是母亲谢云珊的信——



    他们从四川来,从广西来,从湖南来,走了几千里路,来守一片他们从没见过的稻田,来了后看着这田地笑骂着说,「他娘哎,跟我屋里那块地恁像!」



    年年如此。



    这片土地如果会记得最终那张胜仗的号角,会不会也记得为了这场胜利,我们走了多远的路。



    国家应该是田埂上能放心走的乡间路,是灶膛里能放心生的灶前火,是孩子能肆意长大的乐园净土。



    宝珠,你在港岛很好,更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现在田里只有我们。



    老虎高兴的喵喵叫,这时候,门房宋伯送进来一封信。



    春天有人种下,盼雨水,盼惊蛰,秋冬有人收割,人民丰衣足食,用这一年的劳动换一个安然的隆冬。



    十月的太阳照下来,田里一片金黄,一直铺到天边。稻穗沉得压弯了秆,风一过,好像有千万个人在低语呢喃,这个时节,田里本该满是人,镰刀起落,打谷声一片。



    还是那些轮廓曾经清晰现在又变得模糊的边界线。



    一个国家死里逃生的活下来,走向更远的远方,或许反而就该是这个样子:忘了自己曾经差一点死去。

    还好,谢云珊并没有带来什么糟糕的消息,只是照常问弥真安好,又说谢家兄弟执意要把她送到香港来和弥真团聚,她学不好粤语,十分抗拒。



    他们讲不出太多大道理,大概率也不晓得自己来干嘛,只晓得来打日本人,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回去,但他们还是来了。



    寄到家里来的信大多经过孔世容的手递到弥真的手里,男人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允许这样直接原封不动送来实属奇迹。



    见信安,展信佳。



    弥真脑瓜子嗡嗡的,点着尾巴刷子似的洋洋得意竖起来的猫脑袋,骂它:“坏猫。”



    阵地上每天都在少人。



    「也不晓得屋里头的老妈么子情况了。」



    上头写着「孔弥真」收。



    我想,这就是这个看似摇摇欲坠、风雨飘摇的国家还没有亡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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