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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弥真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好，那就好。”

    周围的人跟着笑，你一言我一语，突然热闹起起来。

    “没有。”

    他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弥真都成年啦，动不动还要挨打是怎么回事！”

    “孔掌舵出了名的护短，弥真这点事算什么，怎么可能打他？”

    他们还叫他弥真少爷，还在说他大哥，还在替他操心那点鸡毛蒜皮的门禁……

    弥真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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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轰隆隆的像是马戏团刚刚拖家带口的碾过去了，什么都有，什么都抓不住。

    “……”

    他们不知道。

    柳望亭被他这样看着，有点摸不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是说，你大哥向来管你管得严，你在外头过了一夜，他知不知道？今早你回去时是不是被他抓住教训了——”

    谢毓恒站在讲台上，一身他们学校新发的崭新校服，干净又整洁，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脊背挺直，不见怯场，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弥真！”

    “你大哥要真罚你，你来不来得了学还两说呢，哎，真吓人，我父亲听闻昨天的事也把我臭骂了一顿，说你要是真的挨了揍，也是我连累你。”

    “哎弥真，昨天可还尽兴？”

    仿佛今早在孔公馆正厅里发生的事从来都不存在，好像他还是那个孔家的小少爷，好像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周先生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带进来一个人。

    柳望亭显然松了口气。

    “那就行，走，进教室——一会儿是周先生的课，你要不要请假去医务室躺着，免得这老头又跟你吵。”

    也就是比寻常老百姓过得好一些的体面罢了，于是过去这么多年，谢毓恒没成弥真的同学，不过是读了个寻常的私塾。

    “是是是，哈哈哈，过两年怕不是媳妇儿都娶得……哎，弥真，你家开始给你说亲没？”

    “孔掌舵那是顶多念两句，是我就当没听见，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亲大哥，就算明摆着左耳进右耳出——”

    “同学们，今日有位新同学转来，大家欢迎。”

    ……

    弥真没有回答。

    他跟着人群往教室走，脚步和平日一样，不紧不慢，周遭的笑声和说话声在他耳边流过去……

    哪怕那谢承安算的上是位高权重，但到底脾气古怪，曾经听说有马屁拍在马腿上反而倒了大霉的，以至于人们轻易不敢讨好拉拢他——

    声音一层一层地叠过来，弥真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他可能宿醉未醒。

    起先弥真并未注意，他坐在窗边，一只手支着下巴，正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便听见先生的声音。

    结果呢？

    柳望亭一把揽住他。

    弥真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张张笑着的脸，突然意识到——

    一、个、都、不、知、道。

    柳望亭的声音戛然而止，茫然地望向他。

    他听着，却仿佛是一个站在河岸边的人，看着水从面前淌过，清醒地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和水融为一体了。

    他完全如同好生养出来的翩翩公子哥儿，穿上了他们学校的校服往那一站，倒像是什么留洋回来的少爷。

    “没教训我。”

    随即便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他张了张嘴，对上柳望亭还带着询问意味的眼神，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

    弥真补充完。

    弥真想象过他或许会是什么样的，在大哥面前不过装腔作势，私底下指不定怎么穷酸又局促的，上不得台面……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来，大家都不太热情。

    柳望亭从人群里挤出来，今日的殷勤比昨日少了几分，脸上带着点真切的担忧，凑近了，压低声音。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出奇地平稳，“总之我好好地站在这里啦，头有点痛，可能是不知道谁见鬼的给我倒的那杯白兰地。”

    “弥真少爷，你昨天喝了多少，我瞧你后来脸都红了……”

    “没事就好，我还怕你带着伤出现在学校……”

    弥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家能有什么钱呢？

    弥真当然没鼓掌，只是顺势偏过头，朝讲台那边看了一眼。

    “昨晚没回家吧？你大哥那边……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