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页(1/1)
“那要是鸡没事呢?”
“鸡没事再说。”
承煜“哦”了一声,低头揪了揪自己袖口,过了片刻又小声问:“那……煜儿能先尝一片边角料吗?就边上翘起来的那一小片。”
周昭低头看着他:“不能。”
承煜失望地垂下小脑袋:“好吧。”
周昭低头看着他,严肃道:“你得先让太医看看你染的头发有没有毒,你用的那些东西,谁知道有没有害。”
“父皇,煜儿没事!”承煜仰着小脸,伸手拍了拍自己那撮红毛,一副“我好得很”的模样,“你看,它都不疼。”
“毒不毒跟疼不疼是两回事。”周昭伸手把他那只还要往脑袋上拍的小手按下来,“等太医看完,你再折腾。”
承煜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嘀咕道:“看就看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郑元朗和鲁晓安站在旁边,刚想往后缩,就听见周昭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你们两个也看看。”
一黄一绿两颗脑袋同时僵住。鲁晓安下意识地摸了一把头顶的青苔绿毛,郑元朗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等着。
太医一进门看见三颗花里胡哨的脑袋,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又迅速调整了表情,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上前给承煜请了脉。
承煜把袖子往上一撸,把圆滚滚的小胳膊伸出来,太医的指尖按在脉上,余光始终没能避开那一头辣眼的头发。
他把了一会收回手,又取了承煜发梢上残余的几滴汁液,凑到鼻下嗅了嗅,片刻后拱手道:“陛下,殿下脉象平稳,气血充足,那颜料只在头皮表面,未曾渗入体内,并无大碍。只是……只是下次若要染发,需先兑水测试,不可直接上发,也莫弄到眼睛里。”
承煜听完,立刻转头看向父皇,理直气壮地一摊手:“看吧,没事!”
周昭没理会他,转头瞥了一眼郑元朗和鲁晓安:“他们两个呢?”
太医转头又给鲁晓安和郑元朗把脉。
把完,鲁晓安顶着一脑门绿毛嘿嘿一笑:“臣也没事。”
太医捻了捻发梢看了颜色:“鲁小公子这绿……用料是?”
“也是御药房外头的废料……”
太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把药箱合上,临走前实在没忍住,回头又看了那三颗脑袋一眼,低喃一句:“……造孽啊。”
小顺子站在门边,一直担忧地看着小殿下,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殿下,这颜色……它要是退不掉可咋办呀……”
承煜一听这话,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正好!不用重新染啦!以后大家一眼就能认出煜儿。”
小顺子的脸垮了下来。
周昭无奈淡淡一笑。
太医收拾药箱走到门口,正好和匆匆赶回来的郑明远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郑明远快步走到周昭面前:“陛下!试出来了!”
“说。”
“生的那块喂给鸡,吃了不到一刻钟,鸡就开始蔫了,脑袋耷拉着,脚也站不太稳,臣让人看着,现在还没缓过来。”郑明远咽了口唾沫,“可熟的那一片,那只鸡吃完又追着臣跑了一整圈,臣走哪儿它跟哪儿,精神头比臣还好。”
周昭的目光微微一沉,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的几片煎土豆:“再观察两天,确认清楚再说。”
承煜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又踮起脚尖看了看郑明远手里的空碟子:“郑伯伯,熟的很好吃对不对?煜儿闻着就觉得香。”
郑明远笑道:“殿下若是好奇,等确认无毒之后,臣亲自给殿下烤一块。”
“那说好了!”承煜伸出小指,郑明远愣了一下,也笑着伸出来跟他勾了勾。
周昭等他们拉完勾,才把承煜拉回面前:“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承煜不假思索道:“是五舅舅给的。”
他比划了一下,“去年五舅舅带了好多东西回来送给煜儿,煜儿看它长得奇怪,就找了个角落埋下去试试。”
周昭问:“怎么种的?埋在土里就行?”
“对呀。”承煜点头,“埋在土里,浇点水,它自己就长了。也不用怎么管,长得可快了,就是占地方。煜儿本来留的位置太小,它长不开,还挤死了旁边几棵花。”
周昭听完下令道:“传沈明陶。”
沈明陶来得很快,进门时衣摆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正要躬身行礼:“臣沈明——”
话音未落,目光一抬,正好落在承煜那颗红得扎眼的脑袋上。
他躬了一半的腰停住了,就那么半蹲不蹲地卡在原地,盯着承煜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头上这是?”
承煜一听有人问,立刻来了精神,往五舅舅面前蹦了两步,仰起小脑袋展示他那头耀眼的红毛:“煜儿自己染的!用茜草根和红花渣滓煮的!五舅舅好看不好看?”
沈明陶张了张嘴,目光在承煜的红毛和他身后两个伴读的黄毛绿毛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违心夸赞道:“……是挺……显眼的。”
承煜正要继续炫耀,周昭立刻开口把话题拽了回来:“头发的事等会儿再说,你上次给煜儿的那袋土疙瘩,还记得吗?”
沈明陶愣了一下,目光从承煜的红毛上收回来:“土疙瘩?记得,去年从西陵带回来的,分了一袋给殿下。”
他走近几步,看了一眼盘边的柳条筐,“就是这个?”
周昭点头:“仔细说说。”
沈明陶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去年快入冬时,臣过西陵边境,路上救了一队被山匪打劫的西陵商人。那几个人感激臣,把随身带的东西都翻出来送臣,有皮毛、有药材、还有一袋这种土疙瘩。
臣也不知道是什么,看着像是可以种的野物,想着小殿下喜欢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分了一袋给他,剩下一袋臣随手搁在库房里了。”
“你那边还有吗?”
沈明陶不好意思说道:“臣自己留的那袋,天气一热就发霉烂掉了。”
周昭看着沈明陶,叹道:“这东西能吃。”
沈明陶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能吃?!”
“熟了能吃,生吃有毒。”周昭指了指筐里的灰块茎,“郑明远试过了,熟透之后剥了皮,里头是黄色的,吃完没任何不适。司农寺十几人也试了,都没事。今儿让鸡试了试,生的鸡吃了站不稳,熟的鸡吃了追着他跑。而且这东西按煜儿的种法产量极高,比小麦还高。”
沈明陶震惊地看向筐里那些灰扑扑的土疙瘩:“哈!臣以为就是些野物,没想到它还能吃。当初那几个西陵人送这东西的时候也没说能吃,臣也没在意,以为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早知道能吃,臣哪能放着它烂。”
他说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懊恼。
周昭问:“还能弄到吗?”
沈明陶答:“那几个人住的地方臣还记得,是个西陵边境的小镇子。若是他们还在,臣应该还能找到他们,用银子去换些回来。”
周昭点头:“尽快动身,最好在明年开春之前。”
沈明陶抱拳:“臣领旨。”
永和十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皇帝周昭四十二岁寿辰。
周昭早早下了旨今年一切从简,只邀三品以上官员入宫赴宴。
开席前,保和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三品以上官员按品级列坐,案上摆着时令鲜果和精巧点心。
丞相王竑端起酒盏先嗅了一下:“这酒味倒跟往年大不一样。”
他抿了一口,入口辛辣冲喉,紧接着一股暖意在胸口化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忍不住又抿了第二口,“好酒!”
旁边兵部尚书凑过来:“听说这是小殿下弄出来的法子,工坊那边如今每日能出几百坛,都卖到南边去了,供不应求。你没见钱大人近日喜笑颜开,怕是户部的账目多了不少盈余。”
户部尚书钱佑听到这个话,筷子刚夹起一块酱肘子,连忙放下摆手:“哎,这可不能乱说啊。”
“哦?怎么?”
钱佑低声道:“这酒卖了多少钱嘛……我们户部只对皇上负责,数目是不好往外说的,你们也小声些。”
太傅郑玄捋着胡子道:“老夫倒是也听说了,南楚的商人为了抢这些烈酒,差点在口岸上打起来。”
“南楚商人打起来了?”
“可不是,最后价格翻了三倍呢。”
“三倍!那不是赚大发了?”
“钱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吗,数目不好往外说,诸位心里有数就行,有数就行。”
满殿大臣们一边喝着周酿一边低声议论着,不少人啧啧称奇,搁去年这个时候,谁能想到?
那会儿满朝文武瞧着这位小殿下,一个个愁得头发都白了——觉着大周怕是要亡在他手里了。
可如今呢?谁不说一句小殿下英明神武,有明君之风。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