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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去了……”苏沉这才眨了眨眼,不太好意思道,“……我、属下还没吃呢,本来打算天亮前找个角落吃了它的。”



    太子李政呆愣住:“……?”



    苏沉低头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蜡丸,塞进嘴里,在太子李政震惊的目光中,喉咙一滚,吞了下去。



    太子李政立时想要伸手制止,却已是晚了。



    可下一秒,苏沉张开嘴,灵巧的舌尖顶着那原封不动的蜡丸送了出来,吐着舌头有些含糊道:“先前是假装咽下去的罢了。”



    太子李政这才反应过来,一把将那颗东西夺了下来。他紧握着那颗蜡丸,整个人似乎仍陷在惊吓中,短促地呼吸着。



    苏沉从未见过太子殿下这么惊慌的模样。



    “因为属下并不熟识太傅大人和裴大人,当时便多留了个心眼……”苏沉有点尴尬的摸着鼻子解释道。



    “这种蜡丸,属下先前在书上见过,下腹之后外层的蜡才会慢慢融开,直到裹在里面的毒药暴露,服用者才会毒发身亡。在那之前都是没事的。”



    太子李政急促的呼吸许久,才略微平缓下来,下一秒,他忽然一把将苏沉拉进怀里,狠狠的抱紧了。



    苏沉哪里料到这一下,下意识想要挣开,可耳边却不断传来太子殿下的声音。



    他说:“万幸……万幸……”



    听出那声线中仍有止不住的颤抖,苏沉不再乱动了。



    太子李政比他年长四岁,虽未及冠,个子却已是极为高挑。而苏沉身形还未完全拔高,十四岁的少年脑袋才堪堪到对方的胸口。



    四周无人,只有月光凉凉地见证这一瞬打破了身份的亲近。



    太子李政深深低垂着头,抵着他的肩道:“苏沉,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今日若不是你自己机敏……我便铸下大错了。或许我那时应该让你去长清宫的。”



    苏沉摇头,回道:“今夜救了苏沉的,并不是什么机敏。而是太子殿下。”



    太子李政松开了他,他的情绪亦如湖面上的波澜回归了平静,只是垂眸静默良久,道:“苏沉,你不需要这样讨好本宫的。”



    “这不是讨好殿下。”苏沉解释道,“最初,属下之所以对凌太傅和小裴大人生疑,是因为以毒逼人这样的行径,不像是过去太子殿下的所为。因此,是太子殿下往日的仁善救了属下第一次。”



    “还有,太子殿下方才若是将那瓷瓶给属下,属下便会将它当做解药服下,同样难逃一死。因此,是太子殿下如今的宽厚,救了属下第二次。”



    “所以,今夜苏沉本有两劫,是殿下始终如一的仁慈,救了我两次。”



    苏沉的眼底亮亮的,字字掷地有声道:“太子殿下您或许是没法成为凌太傅那般杀伐果断的人。可您自身的温柔和宽厚,比那些不入流的伎俩更有力量。”



    谁能说温柔是没有力量的呢?



    凌太傅要用毒,要用计,要机关算尽地想方设法,好让人为他所用。



    太子殿下却是不必如此的。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需要,苏沉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听完这一番话,太子李政定定看着他,而后叹息道:“比起太傅大人,本宫果然更想成为苏沉你心目中的那个储君……”



    闻言,苏沉才终于展开了一抹笑来。



    “太子殿下……原本就是了。”



    大喜大悲



    苏沉最近在做什么呢?



    就算禁军的常统领叫人夜以继日的盯紧了凌府,那些人也说不上个所以然。



    只见他有时上街吃好吃的,有时带着好吃的来谄媚圣上,有时去探视淳王府的落魄王爷,有时又跟高明镜那帮幽卫走得很近。



    除此之外,还时不时在自己房间里抱着被子大哭,一天天大喜大悲的,简直好似得了失心疯似得,别说什么一天一个样了,简直是一个时辰一个样。



    常吟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家伙一天能大哭三回,大笑九回,究竟是失忆还是中邪了?”



    这话偏偏便叫正回紫宸殿的皇帝李致听去了。



    皇帝李致道:“记忆恢复过程中,情绪起起落落,难免大喜大悲,这段时间对他而言一定很煎熬。”



    常吟忍气吞声:“……圣上英明。”心中却腹诽:我却见他都快爽上天了,怎么看不出他哪煎熬?



    皇帝李致却经了心,又让宫里往凌府送去不少名贵药材,偏偏苏沉也很领情,每日都在按时服用,更显得君臣之间心意互通,和睦相亲。



    只有常吟夹在中间每天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被闪瞎了。



    其实常吟之所以觉得违和,是因为他从没见过苏沉这幅样子。他印象里的苏沉是国子监里不苟言笑的苏先生。



    常吟当年跟着八殿下李致在国子监读书,就没少听见那人对八殿下言辞刻薄。那时常吟就想不明白,明明是他苏沉高中状元后自请来国子监做八殿下的老师,又为什么要这样冷淡地对待八殿下呢?



    那时总见他对八殿下鸡蛋里挑骨头,转身却对九殿下百般谄媚讨好。后来他背叛八殿下,以至于帝位旁落,竟也好似是意料中的事了。



    当陛下卷土重来,夺回帝位,立即把缉拿苏沉的榜文下发。常吟满心以为这次妥妥是[两年之期已到],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时候了。



    却没想到现在,他居然要看性情大变的苏沉坐在圣上身边吃葡萄吐葡萄皮。



    苏沉抬眼看见他进来,噘嘴:“噗。”



    气人!



    常吟平稳了呼吸,重新记起来意,将手中文书呈上:“陛下,西南军传来捷报。”



    李致往日极少拿正眼看人,听见这话倒是立刻抬头,搁了笔。



    他打开常吟呈上的战报,刚低下头匆匆看了一眼,便听见常吟又道:“还有,游定将军人在驿馆,随时等候面圣。”



    李致道:“十八万大军打成这狗样子,他还有脸来面圣。”



    常吟:“……”



    李致道:“叫他赶紧滚回西北去。”



    常吟汗颜,道:“是。属下告退。”



    虽然大理只是个小国,但按理说,仗打赢了便应是好事,可苏沉坐在旁边听了半天,只听见李致在发无名火。



    常吟走后李致继续低头系看战报,眉头反而紧锁了,许久才放在一旁。



    苏沉见他读完,便也大喇喇摸了那文书打开看了起来,李致也没拦他。



    文书上简略回禀了西南军近日小胜一场,大理国有意求和,即日便会派出使臣入长安。



    “虽是小胜,不也是好事吗?”苏沉好奇问。



    李致道:“大理国向来在西北战局激烈时于西南骚扰。大巍若不顾他们,便腹背受敌,扭头去打他们,大理又是一打便降。这两年李牧放任西南,他们便愈发变本加厉。大理意在保存实力,从不与西南军针锋相对,因此,小胜毫无意义。”



    苏沉明白了过来。西北战事连年不休,朝廷每年派大量兵力去往西北,大巍国力强盛,本不惧狄戎,只是这西南的大理国好似一根毒刺,时不时掣肘着大巍。



    所谓的小胜,只怕是大理根本不出实力,他们一打便降,仗着大理土地富饶,派使臣送些土产来求和,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可大巍尾大不掉,一次调兵少说白银万两,长此以往可耗不起。



    看似小胜,这仗打的,实则是纯亏。想来以往也多是如此,所以废帝李牧选择抓大放小,放任大理,只留少量西南军固守。



    李致道:“这战报传出,恐怕外头全是骂朕穷兵黩武的。”



    苏沉道:“可是,陛下应当出兵。大理这一次进犯,打的便是大巍皇位交接,朝局不稳。而陛下出兵迅猛,才算表明了态度,短期内大理才不会再造次。”



    听了这话,李致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转好了。



    “大理那一带关口多瘴气,易守难攻,需要从长计议。对于大理,陛下心中应当有更长的打算吧?”苏沉心道自己这个失忆人士就别蹬鼻子上脸强出头了,转而道,“只是,游将军领的也是苦差事。出兵慢了一步便容易白跑一趟。领兵不易,陛下还是不要太过苛责了。”



    李致沉默片刻,道:“先生说的在理。”说罢,叫了下人进来,重新吩咐了一遍,“摆宴,朕要为游将军洗尘接风。”



    这声“先生”苏沉受着着实心虚,他微微一怔,心想:



    这小子……有时候倒是相当的听劝啊。



    为接见将领,李致起身回重霄殿更衣去了。苏沉舍不得浪费那番邦进贡的葡萄,便独自逗留在书房继续享用。



    酸甜多汁的葡萄在宫外并不是花银子就能买到的,已是难得佳品,边上还配了冰酪。



    苏沉边吃边想,难怪世人都想做皇帝,这做皇帝也简直太爽了吧。



    画中人



    也不知怎么的,李致这死气沉沉的书房里近日忽然多了不少水果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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