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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眼下的青黑比昨晚还要严重，他一手看着手机，另一只手正揉着眉心。

    离近之后，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萦绕心头。

    他不再纠结，快步往公交车站走。

    可能因为自己经历过太多黑暗，所以重生后偶然发现这张照片，难免草木皆兵。

    报站声惊醒了他。余沉深吸一口气，从回忆中缓过神，随着人流迅速地下了车。

    他伸手探进口袋，果然，指尖先碰到纸币，接着是两枚硬币。掏出来一看，是张十块和两个一元硬币。

    “正安街到了。”

    镜中人被遮去大半张脸，唯独右耳上那枚黑色耳钉依然格外显眼。

    昨晚那道沙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余沉眼前又浮现出对方护住头脸的模样。

    余沉顿了顿，随后抬手捏住耳钉尾端，轻轻旋转着将它取下。耳垂传来细微的刺痛，留下一个清晰的红痕。

    走出药店，他在门口停下，低头摊开手掌。

    最近的公交站点就在医院门口。余沉走到站台时，车还没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等车。

    营业员指了指门口落灰的旋转货架：“都在那，自己挑。”

    拍张照片而已，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太多理由。

    是在输液室门口与张泽远争执的那个男人。

    但听这声音……

    深色外套，袖口干涸的泥点，乱糟糟的头发和胡茬。

    这件外套是陈瓒从客厅椅背上拿给他的，不是衣柜里那些洗好的。陈瓒最近应该穿过，所以兜里有东西也不奇怪。

    余沉在脑中反复思量，这张照片前世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这种小事，也许真的不必再刻意追究。

    他把钱对折塞回兜里，又拉上外套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对面的街角有家小药店，绿色招牌已经褪色，玻璃门上贴满已经发黄的贴纸，上面写着“医保定点”和“特价促销”。

    十二块钱。

    五块钱一包的最普通款式。结账，找零，余沉当即撕开包装，对着柜台后的镜子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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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更别说没问过就自作主张动谁的东西，哪怕对方是陈瓒，这感觉也让他下意识地想皱眉。

    他站在街口，再次调出那张偷拍照。

    操，到底是谁？

    在靠窗位置坐下，看着站台缓缓后退。一站，又一站。余沉转而将目光定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有些出神。

    回头补上。他对自己说。

    反正陈瓒也不会知道。

    余沉推门进去。穿白大褂的营业员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头也不抬：“买什么药？”

    这里毫无疑问是连城建设最滞后的区域，一踏下车门，难言的味道简直让人想吐。油烟味，霉味，汗气，还有路面未干的土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纠缠不清。

    他最后瞥了那男人一眼，转身上车。

    要么干脆删掉算了，把乱七八糟的都清理干净，也省得再去想，专心做该做的事。

    不多，打车可能不够，但坐公交车来回绰绰有余。

    “小远，别太过分。”

    但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原身留在身体上的印记，还曾让他产生了误会。想起那张偷拍的照片，余沉其实并不了解原身是个怎样的人，但从打扮和交际来看，就算真的混过，骨子里大概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余沉转过脸，当即转身，先朝着与街口相反的方向走去。

    街边蹲着几个抽烟的人，见有公交车到站，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瞥来。

    余沉默不作声地调整了下站位，借着广告牌的遮挡暗中观察对方。

    他习惯性地靠边站定，目光随意扫过周围人群，但在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时，忽然顿住。

    这张照片单看拍摄手法其实很业余，毫无构图可言。但画面中的少年垂眸看书，白衣黑发，一束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他皱紧了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有几个零碎画面在脑中闪过，但是却怎么也串不起来。

    拿……还是不拿？

    余沉捏着这把“意外之财”，心情有点复杂。

    “有口罩吗？”余沉问。

    余沉目光微动，正要深想，公交车已经进站。

    小小的黑色金属静躺在掌心。

    但手指捻着那张十块钱，只犹豫了一瞬，余沉就迅速做好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