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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件干净的居家服,没有再回客厅,直接躺到床上,关了灯。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他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



    转眼间已经入冬。



    沈明霄的精神看着要好些了,也听劝,说不加班,便真的每天按时开车回家。沈既承偶尔打电话过去问,那头的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但至少不再有那种熬夜之后的疲惫。



    沈砚禾也说,大哥最近气色好了不少,上周还主动跟他说要休两天假。



    沈既承听了挺高兴的,挂了电话跟裴凛说,等过年的时候,把大哥拉出来一起吃顿饭。就不回沈家了,反正父亲嫌这边冬天冷,今年也不在家过年。就只有他们几个。



    裴凛应了好。



    除夕前一天,沈既承在公司处理完最后一点事,二哥留在公司准备收尾工作,沈既承收拾东西后准备走。



    他给沈明霄打了个电话,那头没人接,响了很久才挂断。他以为大哥在忙,过了一会儿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想了想,把桌上那份沈明霄需要的文件拿上,准备去看看,下楼之后看见裴凛来接他,他朝裴凛说了一句,“我有份文件要给大哥送过去,要不你先回去吧。”



    裴凛见沈既承蹙着眉,询问了情况。



    沈既承动作利落上了车,解释道,“大哥电话没人接,我有些担心。所以想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裴凛立刻决定道。



    别担心



    随后开车朝主干道驶去,两个人开车到了沈明霄的大平层楼下。



    沈既承上楼按了门铃,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沈既承心里那点不踏实逐渐放大。最后顾不得其他,直接点开密码锁,开始输入密码。



    锁芯弹开,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的灯亮着,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沈明霄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他穿着那件黑色的丝质睡衣,衣领皱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贴在皮肤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又浅又急,他搭在沙发边缘的那只手指尖一下一下地抽搐着,不受控制。



    茶几上翻着一只药盒,盖子没拧上,几片药掉在了地毯上,散落在沙发脚旁边。地上还有一只倒了的杯子,水渍已经干了一半,在大理石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大哥!”沈既承瞳孔微缩,慌忙冲过去,蹲在沙发边,伸手去扶沈明霄的肩膀。



    沈明霄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涣散,像是在看他,又像是穿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的声音,听不清。



    裴凛见此,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随后伸手将沈明霄扶着躺下,他抓起掉在地上的药盒看了一眼。他曾经也有过这种情况,对这些药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他倒出一片,扶着沈明霄的头,把药片塞进他嘴里。



    “咽下去。”



    裴凛蹙着眉头对着沈明霄说道,随后拿起桌上还剩一点的水杯,直接喂进他的嘴里。



    沈既承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大哥的后颈,另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



    “大哥,你听见我说话吗?我是承承。”他的声音在发颤,“你别吓我,一会儿就好,救护车马上来。”



    沈明霄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落在沈既承脸上,停了一拍。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挤出了半个音节,模模糊糊的,



    “别……”



    “什么?”沈既承眼眶都红了。着急不已。



    沈明霄的手指在沈既承的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他的手,他费力吐出三个字,



    “别……担心。”



    沈既承的眼泪瞬间滚落。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单元门口,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医院。



    急诊抢救室外的走廊里,灯白得刺眼。



    沈既承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抵在额前,一动不动。裴凛站在他旁边,靠着墙,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没有开口。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抢救室门里偶尔传出的仪器声响和脚步声。



    电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砚禾和沈倾城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沈砚禾走在前面,大衣都没来得及扣,领子歪着,脸上没了平时那副从容。



    沈倾城跟在他后面,头发胡乱扎着,眼圈已经红了。



    “什么情况!”沈砚禾走到沈既承面前,声音焦急。



    沈既承抬起头看他,眼睛红了一圈,嗓子哑得不像话,“还在里面抢救。”



    沈倾城腿软险些摔倒,被沈砚禾扶了一把。他镇定下来,安慰沈倾城与沈既承,“先别着急,看看医生怎么说。大哥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可沈砚禾心里清楚,情况应该不会太妙。可此刻他也没办法,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个人在走廊里等着。



    谁都没有再开口,只有偶尔的脚步声和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响起来又断了。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从里面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



    沈砚禾第一个迎上去,“医生,我大哥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缓却没什么乐观的意思,



    “人救过来了,暂时稳定了。重度抑郁,这次是急性发作,伴随肢体僵硬。我们做了处理,现在睡着了,待会儿会转到病房。”



    “这种情况……怎么办?”沈既承急忙追问问,声音发紧。



    医生沉默了一拍,才开口,措辞斟酌得很小心,



    “这种程度的抑郁,光靠药是控制不住的。只能慢慢养着,把情绪稳住,减少刺激。”他看着面前这几个年轻人,顿了顿,补了一句,



    “最重要的是,他得有活下去的念头。你们多陪陪他,让他有个牵挂。这种病,最严重的地步就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走廊里的人都听懂了。



    抑郁最严重的地步……不就是抑郁自杀么?



    不是本人愿意的,是不受控制,无法自己决定的……



    沈倾城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沈既承僵在原地没有动,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裴凛站在他旁边,没有开口,只是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一些。



    护士从抢救室里推出一张床,沈明霄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呼吸平稳,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手腕上那串金曜石安安静静地贴着皮肤。



    病房里,他们守在沈明霄身边。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沈倾城蹙着眉,“怎么越休息,大哥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对此,沈既承也想不通为什么。



    只有沈砚禾沉默了。



    他一直没说话。



    -



    因为沈明霄一直没醒,病房里不敢离人。



    沈砚禾让沈倾城先回去休息,站在走廊里压着声跟她说,“你昨天加班加得晚,今天回去睡一觉。大哥这边有什么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沈倾城站在病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她抿了抿唇,到底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此刻,病房里就只剩下沈既承沈砚禾以及裴凛。



    裴凛一直守着沈既承身边,见到沈砚禾进了病房,看得出他们有话要说,便抬手拍了拍沈既承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



    “我出去抽根烟。”



    沈既承点了点头。



    裴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转身朝楼道尽头的安全出口走去。



    病房里只剩下沈既承和沈砚禾两个人。



    沈明霄在病床上睡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极轻的声响。



    沈砚禾环抱着手臂,倚着床头柜,盯着床上躺着的沈明霄看了许久,最后他才缓缓出声,



    “承承,你说大哥这次发作,是不是因为我们?”



    沈既承不太明白二哥的话,偏头看他。



    “他把公司分给我们,把手里的事一点一点交出来。我们都觉得是好事,觉得他能歇歇了。可他歇下来之后呢?”



    沈砚禾没把后半句说完,可两个人都明白。



    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大哥扛着这些事,操心着公司,可突然让大哥放手之后,他反倒会不习惯,会操心,更会想得多。



    这一点,沈既承心知肚明。



    当初裴凛离开,他不就是把自己所有空闲时间拿来工作吗?否则他只要闲下来,就会想到那些事,想到裴凛,想那些无法得知的答案。



    沈既承的眉头拧紧,“那怎么办。大哥的身体不能再工作了。可要是什么都不让他做,他不就更……”



    “劝他也没用。”沈砚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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