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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予脸上带上讥讽的笑:“简单一点来说,你们的匹配度也是假的。”



    灵堂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像是被刻意压低了。



    谢予看了沈和煦一眼,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哦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他不姓谢。我知道你之前不待见他就是因为这个姓——你觉得他不是好人,你觉得他就是为了谢家和沈家的权利才接近你。但他对外的所有身份都是假的,他姓许。而他接近你,他同意这场婚姻也是因为谢家拿他的母亲要挟他。”



    许……许星辞。



    沈和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可他浑然不觉。



    他想起了那些他曾经用来厌恶谢星辞的无数次——就因为他姓谢,因为他是谢家送来的人。



    他以为那是一场有预谋的接近,他以为那不过是谢魏塞到他身边的一枚棋子



    可那枚棋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姓过谢。



    谢予看着他越来越痛苦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地、畅快地扬了起来,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和煦,他真的喜欢过你。而你亲手害死了他。”



    他顿了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和煦通红的眼眶上,语气轻得像在问一句闲话:“你说,你是不是也该去死啊?”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和煦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张黑白照片,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滚落下来。



    杜舒怀松开了他的胳膊,肖诺也松了手,没有人再拦着他。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照片上许星辞温和的、微微笑着的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



    除了那枚戒指,谢星辞什么都没留下,连墓碑也没有,因为谢予当着他的面将谢星辞的骨灰扬了。



    没有骨灰,何谈墓碑。



    沈和煦曾经是真的想过殉情的,他想过很多没有许星辞的未来,但无一例外,他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很痛苦。



    没有谢星辞的未来很痛苦。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纠结,犹豫不决。



    如果他死,痛苦就能解决,那再好不过。



    但他死了,痛苦便会转移。



    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有亲朋好友。



    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但对在意他的人来说,未尝不是另一种痛苦。



    后来他和沈庆大吵一架。



    沈庆说,你这样有什么意义,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样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意义。



    沈和煦很想反驳,反驳沈庆是个没有感情、什么都能利用的怪物,是个只会逃避的烂人。



    但他却被沈庆反驳了。



    “你问我这一切与你何干?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第一,你今有的安稳生活,建立在无数人的付出之上。脚下的砖、碗中的粮、身上的衣,哪一件不是他人劳作供养,其中许多人甚至从来没吃饱过饭。这些难道是什么天降恩赐?这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节衣缩食换来的——你的“安稳”,由他们的“牺牲”堆叠而成。他们凭什么供养你?因为你是沈家的人!因为你要保护他们!”



    “第二,你总觉得我对你太过严苛,但那些你觉得“烦”的规矩、斥为“残忍”的训诫,实为护你周全的屏障。旁人敬你、让你、不敢动你,不是因你沈和煦如何,而是因你姓沈。是这个姓氏,是你的名字!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吗?你稍微懈怠,稍微露出弱点,那些人就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沈庆看着沈和煦如此颓废的样子,怒其不争。



    “还有你说我逃避?实则逃避的人是你。你不想面对复杂的制衡、沉重的责任,也不想承认自己每个决定都牵动千万人的命,于是拿爱字作挡箭牌。爱一个人只需对得起自己的心,爱一片土地却要对得起每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前者轻,后者重,你选了轻的,却称其为自由。”



    “最后一句,你听清,你今日离开,背叛的不是我,而是那些将性命押在你姓氏之上的人。我拦你,不是因为心硬——是因为你承受不了那后果。”



    “话已至此,走或不走,你选。但别用深情粉饰怯懦,别用自私包装自私。有些路,从你出生那天起,便再无回头箭可射。”



    ……



    那天后,沈和煦把那一枚戒指和他碎掉的爱一起锁进了抽屉。



    他没有再去追问谢予,没有再去调查任何事——因为他信了。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弟弟做的好狠,故意让我们少爷心死,以此来为星宝经历的一切赎罪。



    是表哥呀~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其他的。



    等他想调查时,所有迹象都表明,谢星辞是真的死了。



    再后来那具尸体的尸检报告,那个未成形的孩子,还有那句“他真的喜欢过你”,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拔不掉,也磨不平。



    他用了整整七年,才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那个抽屉,把戒指拿出来,在指腹间轻轻转一转。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以为“许星辞”这个名字,会永远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永远停留在那个雨夜里电话留言里那句“祝你永远快乐“的尾音里。



    直到沈向阳在电话那头兴奋地喊:“他还活着!他在这儿!活的!“



    直到他亲眼看见谢星辞对着别人和蔼月色的笑,那一刻,死寂七年的心再一次跳动。



    但如今,许星辞却不愿和他回去。



    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



    他狠不下心将人绑回去,他舍不得许星辞明媚的眼睛再一次为他流泪。



    沈和煦对许星辞从始至终都是束手无策的。



    夜半,沈和煦轻手轻脚地走到许星辞卧室门前。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可里面已经安静下来,均匀的呼吸声隔着门板传来,绵长而平稳。



    他垂下眼,站在门口没有动。



    手抬起,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凉地贴着掌心,他轻轻压下去,却又松开了。



    他握着门把,握了又放,放了又握,来来回回好几次,像在跟自己较劲,却始终没有真正把门推开。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向大门。



    开锁,推门,关门,动作放得极轻,咔嗒一声落锁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几乎听不见。



    沈和煦下了楼,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窗半开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地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靠在驾驶座上,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许星辞房间那扇还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上。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任何动静,可他看着那里,像是能透过墙壁和窗帘,看见那个人安稳睡着的侧脸。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



    风一阵一阵地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冬干燥的凉意,吹得他指尖有些发僵。



    沈和煦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那盒烟,他盯着烟盒看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最终抽出一根,含在唇间,打火机“咔”地一声点燃。



    火光在车厢里一闪而过,照亮了他半张脸的轮廓,随即又熄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再吐出来的时候,他被呛得猛咳了两声。



    太久没抽了。



    戒了多久呢——他记不清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压力大,忙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点一根,能让自己沉下来。



    后来慢慢有了瘾,一天不抽就觉得哪里都不对。



    再后来某一天,他忽然想起许星辞或许会不喜欢烟味。



    于是他就逼着自己戒了,一口都不碰。抽屉里那盒没拆封的烟,放了许久,原封不动。



    可现在他又把烟拿出来了。



    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嘲地牵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那半截烟摁熄,扔出窗外。



    火星在夜色里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落地灭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胸口那阵被烟呛出来的涩意慢慢平复下去,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褪干净了,只剩下清明的、沉静的目光。



    他抬手把车窗关上,发动引擎,车子在安静的街道上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在转角处彻底消失了。



    沈和煦收回目光,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像在等什么。



    可街道空荡荡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什么也没有跟上来。



    自从那一晚争吵后的不欢而散,许星辞就很少见到沈和煦了。



    可沈和煦的踪影却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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