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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素明见状不妙赶紧开溜,留下一串稀碎脚步声。
他忽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不太康健的久病之人,四肢隐痛褪去,就连心口那点异样都消弭无形,此刻只觉身随心而动,飘飘然要升上天。
梁稼深吸一口气,却近乎压不住心脏震颤,一股憋闷之感渐向上涌,却被他咬着牙压制回去。心跳隆隆,风声赫赫,五感退却,他下马疾行,一把撞开了板房虚掩的门。
纱布之上,渗着一道浅淡的红痕,约有小臂长。那道红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着。
思绪落在身后,他记不得自己姓甚名谁。
梁稼双臂环抱,一时没说话。
梁稼见李堰并没起身迎他,心中不安更甚,面上扯出一个笑,缓缓近前。
“你,一切都好么?”
“李大人!他受了点伤!不……”
梁稼顿时心下一沉,手上用力,拎着那人的领子,逼问道:“他去哪儿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谭素明见梁稼如见神仙,又敬又怕,此时更看他策马而来,眼一闭心一横,大声道。
却不曾想找了一圈,李堰却不在河边。梁稼蹙着眉尖,随便抓过一个河工问话。那河工只哆哆嗦嗦摇着头,一句话不肯说。
“一切平安,该抓的人都抓了,一个不少。”
这是刀伤……
梁稼放过了那抖如筛糠的河工,一声沙哑低喝,顿时让匆匆而行的小孩儿顿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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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堰这才后知后觉,想来是谁将他卖了个彻底,立刻从善如流,伸出左臂要去搂梁稼的腰。
没人比梁稼更熟悉各色伤口,如此能在六层纱布下仍透出血色的,定伤及筋骨,怎可能是什么小伤。
李堰自知理亏,此刻不敢妄动,任由那双冰冷的手将衣领褪下一半,露出洁白粗糙的纱布。
屋内,李堰正坐在桌前,门口一声巨响引他抬头,但见一道熟悉人影逆光而立。
“我是对的。我是……”
“梁兄,一点小伤,不是什么大事。”
谭素明跟在他身后,不敢高声,只能嘴碎唠叨着:“没事儿,真的没事……”
“梁兄,你看着我,深呼吸,我没事的。”
他作势去吻梁稼的下颌,梁稼不躲,只喃喃道。
他倏尔冷笑起来,轻抚着李堰的右肩。
“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就……就在那儿!”
“你刚刚骗我,真是好大的胆子。”
哑巴知主人心意,不惜脚力一路飞驰。梁稼踩住马镫,小腿伤处自骨头中泛起一点点钝痛,而他只是笑着,俯下身,拍拍马儿颈侧。
“你不该来灵州。”
“你惯用右手,今日却对我伸左手。所以,伤在右肩,对么?”
李堰面上天衣无缝:“一切都,都好。”
李堰见他面色霜白,嘴唇失色,忙合上衣襟,将伤自他眼前掩去,捂着那双冰冷的手,放在胸膛上。
脑海中“嗡”得一声震响,梁稼眼瞳紧锁,只觉周身血液退行,四肢冰冷麻木。
两人呼吸相接,梁稼闻到了他身上极淡的药气。
“李大人还,还活着……还活着!”
“你来说!”
说罢,他伸手去拆李堰的衣领,似定要亲眼见一见这伤。
比六月初七还早一日,算是个惊喜,只是不知李堰到时是哭是笑。
“已经处理过了,小伤,皮肉伤,真的不碍事。”
他看着李堰,一字一句问道:“你呢?一切都好吗?”
梁稼没管腰间那条胳膊,径直跨坐在李堰大腿上,伸手钳住他的下颌,迫他抬头。
那双黑眼睛犹疑一瞬,又立刻恢复原样。
“对的。”
“谭素明!”
“好孩子,快一些。再快一些。”
“李堰,我很难相信一个人。我现在相信你,所以我再问一遍……”
刀伤,和夜不收的包扎结,是于帛鸣的手艺。
“严重”二字还没出口,他顿觉脖子一紧,眼前一花,下一刻就坐在了梁稼身前。他尚不敢回头去看校尉大人的面色,只战战兢兢伸出一只手,向不远处的板房一指。
河工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就是,就是……”
梁稼却不接茬,一双金眸烧着火光,再问道:“李堰,一切都好么?”
“梁兄!你怎么如此快就来了,北边无事么?”